马国梁坐在对面，看着陈国栋吃饭，心里在琢磨这位县长的反应。

    陈国栋跟陈江淮之间的矛盾，虽然不像林鼎跟陈江淮那么激烈，但县里人都知道，两人不对付。

    陈江淮在沧海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有一大批干部，很多时候连陈国栋这个县长的话都不太好使。

    现在陈江淮被党内警告了，虽然处分不重，但威信肯定大受影响。

    这对陈国栋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陈县长……”马国梁试探着说道：“林县长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不要在我面前挑拨离间，也不要在我面前站队。

    马国梁多精明一个人，立马就明白了，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吃饭，不再多说了。

    陈国栋吃完饭，端着餐盘去洗碗的时候，碰上了赵大刚。

    赵大刚端着餐盘，嘴里还嚼着饭，看见陈国栋，含糊不清地说道：“陈县长，听说了吗？”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你也听说了？”

    赵大刚嘿嘿一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声音压低了一些：“全县都传遍了，我能没听说？陈县长，我跟您说句实话，这个结果，大快人心。”

    “李桂芳那个女人，早该查了。陈江淮那个老狐狸，也该敲打敲打了。”

    陈国栋没接话，把餐盘放进洗碗池，洗了手，擦了擦，转身要走。

    赵大刚跟上来，凑到他耳边，声音更低了：“陈县长，林县长这个人，不简单。您跟他处好关系，对您有好处。”

    陈国栋停下脚步，看着赵大刚，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赵大刚，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赵大刚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了。陈县长，您忙，您忙。”

    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陈国栋站在原地，看着赵大刚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在想赵大刚刚才说的话。

    “林县长这个人，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来沧海一个月左右，就把一个副县长拉下马、给一个副书记记了处分。

    这份能量，这份手腕，别说在沧海县，就是在整个江南市，也找不出第二个。

    但陈国栋对林鼎的支持，不是因为林鼎“不简单”，而是因为林鼎做的事对。

    低保专项整治，对。

    乡镇卫生院改造，对。

    农村中小学修缮，对。

    这些事，都是他陈国栋想干但没干成的事。

    不是因为他不想干，是因为他干不动。

    陈江淮的人拦着，李桂芳的人挡着，下面的干部阳奉阴违，他想推也推不动。

    现在林鼎来了，把这些事推起来了。

    虽然方式方法有些激进，虽然得罪了一大批人，但至少，事情在往前推了。

    至于林鼎有没有提前跟他通气，有没有绕过他去市里告状，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事情能不能干成。

    只要事情能干成，谁干的、怎么干的，都不重要。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烟雾散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

    ………………

    下午两点五十，县委三楼常委会议室。

    林鼎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常务副县长张卫东坐在会议桌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看见林鼎进来，他抬起头，冲林鼎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种认可。

    副县长王学民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正小口小口地抿着。

    看见林鼎进来，他放下保温杯，冲林鼎笑了笑，那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真诚。

    纪委书记老郑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文件，正闭目养神。

    他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林鼎一眼，又闭上了。

    还有几个暂时还没接触的常委，有的在翻看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

    看见林鼎进来，他们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好奇、打量、试探、敬畏。

    林鼎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笔记本和文件放在桌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但精神头很好。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里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