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审批桌上堆积的材料。

    年底了，各种报告、请示、批复堆得像小山一样。

    发改局报上来的项目立项申请、财政局报上来的预算调整方案、国土局报上来的土地出让方案、应急管理局报上来的安全生产检查报告……一份接一份，每一份都要看，每一份都要签。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

    有些材料写得好，数据准确，分析到位，他签得快。

    有些材料写得差，逻辑混乱，数据错误，他打回去重写。

    一直忙到快六点，桌上的材料才批完大半。

    他看了看表，把剩下的材料收进抽屉里，准备明天再看。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办公室，往县委家属院走。

    冬天的天黑的比较晚，六点多还比较亮堂。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行人比较稀少。

    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里面坐着几个吃饭的人。

    他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梁辉勤。

    他愣了一下。

    最近两人的联系不多，就上次李明的婚礼时候聊的比较多一些。

    “辉勤，今天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林鼎接了电话，语气里带着笑意。

    电话那头，梁辉勤的声音很大：“鼎哥！你在沧海县工作还顺利吧？”

    林鼎一边往家属院里走，一边说道：“还顺利。你呢？程序员工作还顺利吗？”

    梁辉勤说道：“鼎哥，我跟你说个事——我辞职了。”

    林鼎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辞职了？你不是在那家互联网公司干得好好的吗？”

    梁辉勤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什么好啊，天天加班，天天被产品经理追着改需求，头发都快掉光了。程序员这行，太累了，我不想干了。”

    林鼎推开门，走进屋，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坐到沙发上：“那你现在干什么？”

    梁辉勤嘿嘿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现在在一家M公司给人当后期制作，就是视频剪辑这些。你是不知道，这活对我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我干了这么多年程序员，剪个视频还不是小菜一碟？”

    林鼎靠在沙发背上，笑了笑：“M公司？就是那种包装网红、做短视频的公司？”

    “对对对，就是那种。”

    梁辉勤的声音更兴奋了：“鼎哥，现在短视频是风口，你知道吗？随便一个视频，播放量几百万、几千万，拍一条广告视频收益都有好几万。”

    “我现在的收入是以前的两三倍，每个月三万多。三万多啊鼎哥，我以前当程序员一个月才一万出头。”

    林鼎听着梁辉勤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嘴角一直挂着笑。

    “那你现在在给谁做后期？”林鼎随口问道。

    梁辉勤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我现在专门跟一个百万级粉丝的网红，叫‘不好吃’，你听说过没有？”

    林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好吃。

    牛吟麻袋的双胞胎妹妹。

    吴霜的妹妹。

    吴嘉。

    他当然听说过。

    他看过她的视频，看过她的直播，看过她跟吴霜一起出镜的“邪恶双胞胎”系列。

    那个姑娘，跟吴霜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完全相反——吴霜温柔安静，她张扬闹腾；吴霜说话轻声细语，她说话噼里啪啦；吴霜看谁都深情，她看谁都像欠她钱。

    “不好吃？”

    林鼎的声音有些惊讶：“你说的是那个……跟牛吟麻袋是双胞胎的不好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梁辉勤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鼎哥！你也关注牛吟麻袋？！！”

    林鼎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不仅关注，并且还认识，见过几次面。”

    梁辉勤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鼎哥！你一个体制内的干部，怎么会认识吴霜？那可是百万粉丝的网红啊！你怎么认识的？”

    林鼎想了想，没有细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她之前来沧海县参加活动，我正好碰上了，就认识了。”

    梁辉勤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鼎哥，你等着，我这就去问牛吟麻袋！不，我这就去找吴嘉，让她帮我问问她姐……”

    “别别别。”

    林鼎赶紧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辉勤，你别去问。我跟吴霜就是普通朋友，认识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你这一问，搞得好像我跟她有什么似的，多尴尬。”

    梁辉勤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意思：“行行行，我不问，不问。鼎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