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旁边已经围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在听他讲。

    中年男人见听众多了，讲得更起劲了。

    “我侄子在Boss酒吧当保安，昨晚他就在现场。”

    “他跟我说，是两拨人，一拨是老街帮的，一拨是新街帮的。”

    “这两拨人本来就不对付，平时见了面都要瞪几眼。”

    “昨天晚上喝了酒，因为几个女人闹起来了，然后就动手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插嘴问道：“谁打赢了？”

    中年男人摆摆手：“哪有什么赢家？两败俱伤。听说有七八个人被砍伤了，送到医院来了，你们没听到起先有医生抱怨，昨晚急诊那边忙成什么样吗？”

    几个人纷纷摇头，说不知道。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刷本地新闻，但翻来翻去也没翻到相关报道。

    中年男人见没人接话，又继续说：“这种事情肯定要压下来的，不让报道。你们想想，五六十个人拿着砍刀在县城中心打架，传出去多丢人？”

    林鼎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中年男人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这种规模的群体性事件，一旦曝光，对沧海县的形象是巨大的打击。

    省里正在考虑互联网直播产业园的项目，如果这个时候爆出这种新闻，省里的领导会怎么想？

    二十个亿的投资还敢往沧海县放吗？

    但他更关心的是——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没人跟他汇报？

    赵大刚是公安局长，这种事他应该第一时间向县里报告。

    陈国栋是县长，是安全生产和社会稳定的第一责任人，他应该知道。

    而他林鼎是常务副县长，虽然不是直接分管公安，但这么大的事，他也有知情权。

    要么是赵大刚没报，要么是报了但被压下来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他正想着，一个染着紫发的年轻人凑到了那堆人旁边。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银色的链子，耳朵上打着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听到中年男人的话，嘴角一撇，插嘴道：“大叔，你说的不全对。我就是新街帮的，昨天晚上我就在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紫发青年见自己成了焦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说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昨天晚上，是我们新街帮的老二看上了Boss的一个女营销，想让她陪一晚。”

    “那个女营销长得确实不错，前凸后翘的，老二看上了也正常。”

    “但谁知道那个女营销是老街帮副帮主看门虎的姘头，老二不知道这事，就去撩人家了。”

    “看门虎知道了，带了二十多个人过来，要老二给个说法。”

    “老二也不是怂人，打电话叫了我们三四十个兄弟。两边一碰面，话没说几句就打起来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旁边有人问道：“你挨打了吗？”

    紫发青年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缠着的一圈纱布，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迹：“看见没？这一刀，老街帮的王八蛋砍的。缝了八针。”

    “我们新街帮有好几个兄弟挨了刀，有一个被砍到后背，缝了二十多针。要不是警察来得快，我们肯定把老街帮那帮孙子砍倒几个。”

    他说“砍倒几个”的时候，语气里透出几分狠厉。

    林鼎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沉。

    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

    在体制内待久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在总务院办公厅的时候，比这更离谱的事都听说过。

    但听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砍倒几个”，他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火。

    这些人，把暴力当游戏，把法律当儿戏，把别人的命不当回事。

    他们是沧海县的毒瘤，是社会的隐患，是老百姓晚上不敢出门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里的火。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看了看那个紫发青年，又看了看周围的那些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人，这些所谓的“新街帮”“老街帮”，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有多少人？头目是谁？背后有没有人撑腰？跟县里的干部有没有勾连？

    这些问题，坐在办公室里是找不到答案的。

    得去看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到那堆人旁边。

    “兄弟……”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