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省经信厅和省政府的文件正式下发了。

    文件的全称是《关于打造明江省互联网直播产业高地的实施意见》，红头文件，加盖了两个大红印章——一个省经信厅的，一个省政府的。

    文件的措辞很正式，字里行间透着省里对这个项目的高度重视：“为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关于大力发展数字经济的决策部署，加快培育互联网直播产业新业态，打造明江省互联网直播产业高地，特制定本实施意见。”

    文件的核心内容很明确：支持沧海县建设互联网直播产业园，打造集直播基地、培训中心、选品中心、物流仓储、配套商业于一体的综合性产业园区。

    省里将在政策、资金、人才等方面给予重点支持，力争用三年时间，将沧海县互联网直播产业园建设成为明江省乃至全国有影响力的互联网直播产业集聚区。

    陈国栋是在上午十点收到这份文件的。

    他当时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有些兴奋：“陈县长，省里的文件下来了。”

    陈国栋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红头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那种激动到极点反而刻意压抑的抖。

    他在县长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三年里干了不少事，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能在履历上写一笔的大项目，一个都没有。

    不是他不想干，是干不动。

    当时作为空降派，有本土派陈江淮的人拦着，李桂芳的人挡着，下面的干部阳奉阴违，他想推也推不动。

    现在，陈江淮倒了，李桂芳被查了，省里的文件下来了，二十个亿的项目落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这件事，必须先跟周建业汇报。

    不管他跟周建业之间有多少微妙的地方，在这件事上，他不能绕过周建业。

    周建业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这么大的项目，必须让他知情、让他点头、让他参与。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周建业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周书记，我是陈国栋。省里的文件下来了，关于互联网直播产业园的。您现在方便吗？我过去跟您汇报一下。”

    周建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意外：“方便，你过来吧。”

    陈国栋挂了电话，把文件装进公文包，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出了办公室。

    从县政府到县委大院，走路不过五分钟。

    他走进县委大院的时候，碰上了县委办主任柳智杰。

    柳智杰正从大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陈国栋，赶紧停下来打招呼：“陈县长，您来了。”

    陈国栋点了点头：“周书记在办公室吗？”

    柳智杰说道：“在，我给您通报一声。”

    “不用，我自己上去。”陈国栋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大楼。

    周建业的办公室在最东边，采光最好的一间。

    陈国栋敲门进去的时候，周建业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院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

    “周书记。”

    陈国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周建业转过身，走到他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陈国栋，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省里的文件下来了？”周建业问道。

    陈国栋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红头文件，双手递过去：“下来了。省经信厅和省政府的，联合发文。支持我们沧海县建设互联网直播产业园，打造明江省互联网直播产业高地。”

    周建业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了大约十分钟，周建业把文件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陈国栋。

    “二十个亿的投资，三个亿的税收，一万个就业岗位。这个项目如果落地，沧海县的经济总量能上一个台阶。”

    陈国栋点了点头：“是的，周书记。这个项目对沧海县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在沧海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项目。”

    周建业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国栋同志，这个项目是你那边推动的？”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陈国栋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的，周书记。我和经信厅的黄厅长有些关系，这件事我之前没有跟您汇报过，是我工作上的疏忽。”

    周建业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这个人，不搞那些拉拉扯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