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出政府大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在陈国栋办公室里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国栋问了他一个问题——“杨道俊为什么对你这么信任？”

    他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说谎。

    他跟杨道俊确实是老乡，这没有假。

    杨道俊确实很务实，这也没有假。

    他隐瞒的只是一个事实——杨道俊是陆勋营的人。

    这不是不信任陈国栋，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沧海县的政治格局已经很复杂了，周建业、陈国栋、张卫东、杨道俊，再加上他这个常务副县长，五个人，五条线，有的一边，有的另一边，有的在中间摇摆。

    如果再把陆勋营这个因素加进来，局面会更加复杂。

    有些事，摆在台面下就行了，不一定非要拿到台面上来。

    他下了台阶，往食堂大楼走去。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

    沧海县政府食堂不大，一楼大厅摆了十来张圆桌，二楼有几个小包厢，平时不对外开放，只用来接待上级来人或安排重要公务用餐。

    林鼎端着餐盘，在一楼大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食堂的饭菜比年前清淡了不少，大概是厨师还在过年的状态里没缓过来——炒青菜放了太多的油，红烧肉炖得不够烂，番茄蛋花汤里的蛋花碎得像雪花。

    他扒了几口饭，夹了几筷子菜，吃得不算香，但也不挑。

    在沧海县待了快半年，他已经习惯了食堂的味道。

    吃到一半，发改委的李建国又端着餐盘凑过来了。

    “林常务，您一个人吃呢？”

    李建国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堆着笑，那笑容热络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林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李局长，中午也在食堂吃啊？”

    李建国嘿嘿一笑，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是啊，食堂吃比较经济实惠。”

    随后，他压低声音继续道：“林常务，可行性报告的事，我又想了想，有个地方想跟您请教一下。”

    “您说的那个动态估算，我让下面的人试着做了一下，但物价上涨和人工成本增加的系数不好定。”

    “省里没有明确的指导意见，市里也没有。我们自己定，怕到时候省发改委不认。”

    林鼎放下筷子，看着李建国。

    这个问题问得好，说明李建国回去确实动脑子想了，不是那种“领导说啥我记啥、记完就忘”的干部。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想了想，说道：“系数不好定，就先做个敏感性分析。按三种情景——乐观、中性、悲观，分别估算。”

    “乐观情景按物价上涨百分之三、人工成本增加百分之五来算，中性情景按物价上涨百分之五、人工成本增加百分之八来算，悲观情景按物价上涨百分之八、人工成本增加百分之十二来算。”

    “三种情景都列出来，让省发改委自己去判断。”

    “他们愿意用什么系数，是他们的事，我们把可能性都列全了，他们挑不出毛病。”

    李建国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我回去就安排。林常务，您真是……”

    他竖起大拇指，那个“高明”还没说出口，林鼎摆了摆手，端起餐盘站了起来：“慢慢吃，我先走了。”

    李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鼎已经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了。

    他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好坐在那里，看着林鼎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下午的工作安排得很满。

    两点钟，杨道俊派人送来了一份《两会期间安全维稳工作总体方案》的初稿。

    五十多页，厚厚的一摞，林鼎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方案写得不错，结构清晰，重点突出，措辞严谨，一看就是行家写的。

    结构分成了五大部分——指导思想、组织领导、重点任务、责任分工、工作保障。

    重点任务又细化为重点人员管控、重点领域排查、应急处置准备、舆情监测引导、值班值守安排五个子项，每一项都有具体的工作内容、时间节点和责任人。

    林鼎翻完之后，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批了两个字：同意。然后打电话让陆金科把方案送还给杨道俊，让他按此方案尽快部署落实。

    三点钟，赵大刚又来了。

    这位公安局长穿着一身便装，黑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运动鞋，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黑影。

    他把两会期间公安系统的安保方案放在林鼎桌上，厚厚的四十多页。

    “林常务，这是两会期间公安系统的安保方案。重点人员管控这块，我们把信访局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