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金科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他来到林鼎的身前说道：“常务，市里临时通知的会议两点钟开始，您差不多得赶过去了。”

    林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四十分。

    现在出发，一点五十应该能到，不晚，但也不宽裕。

    “走吧。”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走向停在招待所门口的车，步履带着一种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去的匆忙。

    老张已经把车发动了，引擎声低沉而平稳。

    林鼎上了车，坐在后排，把领带松了松。

    今天吃饭的时候喝了两杯酒，不多，但脸有点热，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林常务，直接去市政府？”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对，直接去。两点钟的会，尽量一点五十之前到。”林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驶出招待所大门，拐上主街，往高速路口开去。

    县城的主街不宽，但今天车不多，老张开得还算顺利，没遇到堵车。

    林鼎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下午开会的事——《两会期间各县区安全维稳部署会》，市里临时通知的，议程应该不会太长，但内容肯定很重要。

    两会期间的安全维稳是当前的头等大事，省里盯着，市里盯着，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谁就是撞到枪口上了。

    他想起刘耀东在信访局大厅那排空椅子上坐了两分钟的场景。

    那个画面，他会记很久。

    一个市委书记，坐在信访局的塑料椅子上，等着上访的人来。

    那种感觉，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是体会不到的，听汇报是体会不到的，只有在现场、在那个位置上、用那种视角去看，才能体会到什么叫“老百姓的事无小事”。

    车上了高速，速度提起来了，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林鼎靠着椅背，微微眯着眼，半睡半醒之间，脑子里却一直转个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张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林常务，快到了。”

    林鼎睁开眼，看了看窗外——车已经下了高速，进了江南市区。

    路边的建筑比沧海县高了很多，街道也宽了很多，车流人流明显密集起来。

    几个路口都遇到了红灯，走走停停，比高速上慢了不少，林鼎看了一眼手机——一点三十五分。

    车载收音机开着，调频是江南市交通广播，女主播的声音甜甜的，正在播报路况：“江南大道东段车流量较大，请过往车辆注意减速慢行……”

    老张伸手关掉了收音机，车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引擎的低鸣和窗外隐约的嘈杂声。

    一点四十三分，车到了市政府大门口。

    门口有武警站岗，腰杆笔直，目光如炬。

    老张把车停在停车位上，熄了火，林鼎推开车门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扣上扣子，迈步往里面走。

    市政府大院很大，几栋灰色的办公楼围成一个U形，中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花园。

    几个干部从院子里走过，步履匆匆，表情严肃，大概也是赶着去开会的。

    林鼎跟他们不认识，也没有打招呼，径直往主楼走去。

    市政府一号会议室在主楼三楼，是一间很大的屋子，能坐一百多人。

    林鼎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靠墙的椅子上也坐了不少人。

    主席台上摆着几排桌子，铺着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摆着话筒、茶杯和席位牌，主席台后面的背景板上写着“江南市两会期间安全维稳工作部署会”几个大字，黑体，庄严肃穆。

    林鼎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许多熟人。

    都是隔壁县的常务副县长，以及市区几个市局的二把手。

    他们跟他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级别差不多，分管的工作也差不多。

    平时市里开会多了，见面都打招呼，偶尔还会在散会后一起吃个饭、喝杯茶，聊聊天。

    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也不算陌生。

    临江县的常务副县长梁叶群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表情专注而认真。

    （我记得前文好像有写过临山县的副县长叫赵志远，和常务副市长重名了。这里更正一下为临江县的常务副县长梁叶群。）

    他是林鼎的老熟人了，两人同时在去年下半年调整的职务，他在临江县当常务，林鼎在沧海县当常务，经历相似。

    清溪县的常务副县长王志国坐在梁叶群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是林鼎的老乡，清溪县人，在清溪县干了十几年，从乡镇一步步干上来的。

    他是本地派，跟林鼎这种空降兵不是一路人，但两人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