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把这段话消化掉。

    末次月经的第一天开始算，而不是从实际受孕那天算。

    医生的计算方法跟他以为的不是同一套逻辑，这套逻辑算出来的是医学上的孕周，不是生物学上的受孕时间。

    他不懂这些，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你等一下，我查查。”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打开浏览器，输入“怀孕周期怎么算”。

    弹出的页面告诉他——吴霜说的是对的。

    怀孕周期的计算是从末次月经的第一天开始的，比实际受孕时间早了两周左右。

    受孕一个月，孕周六周；受孕一个多月，孕周八周。

    医生说两个月，实际受孕大概才一个半月。时间对得上。

    他放下手机，重新贴在耳边：“我查了，你说得对。”

    电话那头，吴霜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她没有笑，声音还是那种颤抖的、不确定的调子。

    “林鼎，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你刚才沉默了好久。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也可以……”

    “不。”林鼎打断了她。

    “这孩子我要。我要当爸爸了。刚才只是在想事情，你不要想太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这一次，他听见了吴霜的呼吸声，很轻，很浅。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像在求证一件她不敢相信的事。

    “真的。”

    吴霜没有再说话，但林鼎听见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她在哭，是那种捂着嘴、忍着声的、不想让对方听见的哭。

    但林鼎还是听见了，那细细的、压抑的抽泣声。

    “别哭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怀孕了不能哭，对宝宝不好。”

    吴霜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又哭又笑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还知道对宝宝不好？你连怀孕周期怎么算都不知道。”

    林鼎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沉默了须臾。

    “小霜，你说……你未婚先孕，你爸妈会不会对我印象变差？”

    林鼎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里转了好几个圈的问题。

    吴霜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抽泣着轻声笑了一声：“应该不会吧。只要你对我好，他们应该不会对你有坏印象的。”

    林鼎点了点头。

    虽然他明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点了头，因为不点这个头，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小霜，你把工作的所有事情先推掉吧。也别参加线下活动了，你现在有身孕，需要静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来沧海县陪着我，你怀孕需要有人照顾。”

    “我打算把你怀孕的事情跟我的长辈说，把婚事尽快定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林鼎以为信号断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

    “好。”

    吴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这两天和公司说一下，我想辛总应该不会为难我。我这边工作的事弄好了，就去沧海县找你。”

    “好。这两天你照顾好自己，我现在就去和长辈说一下。”

    “嗯。”吴霜轻轻地应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都没有挂电话。

    “林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不要我。谢谢你没有不要宝宝。”

    林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傻瓜。”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怎么会不要你？”

    电话那头传来吴嘉的声音，远远的：“姐，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然后电话挂了。

    林鼎握着手机，站在工地边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要当爸爸了。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一个只知道自己一个人要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的人。

    现在不一样了，他要对两个人负责——不，三个人。

    吴霜肚子里的那个，还没有花生米大的小生命，是他的孩子。

    他要当爸爸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在原地站了很久，像一棵扎根在黄土里的树，一动不动，任凭风吹。

    林鼎上了车。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往县里开。

    “老张，先不回县政府。回家属院。”林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道。

    老张应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