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省里已经派出督察组抵达市里了，带队的是省应急管理厅的副厅长。”

    “市里也派了人，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带队。大概中午，省市两级的督察组就会到咱们县。”

    “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多小时。”林鼎的表情慢慢地沉了下去。

    “我们的工作做到位了吗？”他看着陈国栋的眼睛，“大溪镇那边有没有按流程排查、督改、留痕？”

    “如果哪里没做到位，如果哪个环节有人捂着盖着，那么这个事故板子会结结实实地打在县里身上。”

    “到那个时候，恐怕已经不是追责的问题了，是有人要进去。”

    在重大安全生产事故面前，责任追究从来不是隔靴搔痒。

    分管领导诫勉谈话、主要负责人免职、直接责任人移送司法机关，每一步都有明确的依据。

    如果县里的工作没做到位，如果大溪镇应急中心的人把问题捂着盖着，如果整改通知单没有签收记录，那么跟着这件事倒霉的镇领导和县领导，恐怕要被一撸到底了。

    陈国栋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们的工作都已经做到位了。”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到茶几上，拍了拍那个黄褐色的牛皮纸袋。

    “这是大溪镇应急中心对那处群租房的全部督改记录。”

    “每次排查的时间、参与人员、发现的问题、开具的整改通知单，全部有据可查。”

    “照片和视频也都留存了。电瓶车乱停乱放、电线私拉乱接、消防通道堵塞、灭火器缺失，每一条每一款都拍得清清楚楚。”

    “整改通知单是送达对方的，有签收记录。对方签收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们公司从来不管这些’，这句话也被我们的工作人员录了音。”

    他顿了顿，看着林鼎的眼睛，“所以这件事，与我们的关系恐怕不大。板子要打，打不到县里头上。恐怕该头疼的，是明江建工集团了。”

    林鼎接过档案袋，解开棉线，把里面的材料抽出来。

    很厚一摞，目测有几十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他翻了一下，看到第一页是《消防安全检查记录表》，检查日期是事发前一个半月。

    表格填得很规范——检查单位、被检查单位、检查时间、检查人员、发现的问题、整改要求、整改时限，每一项都填写完整。

    在“被检查单位负责人签字”那一栏，有一个签名，字迹潦草但能够辨认。

    第二页是《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上面列了整整十二项问题——未安装防火门、电线未套管、无漏电保护装置、未配备灭火器、应急灯、烟雾报警器、疏散通道堆放杂物、安全出口锁闭、员工未接受消防培训、未制定应急预案、未组织应急演练、未建立消防安全管理制度。

    每一项都用红色记号笔标注了——这是需要重点整改的。

    每一页都有照片，打印在A4纸上，彩色的，拍得很清楚。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楼道里堆的杂物——纸箱、旧家具、电瓶车，把本来就不宽的通道堵得只剩一条缝。

    第二张拍的是电线，各种颜色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从配电箱里延伸出来，有的沿着墙壁走，有的悬在半空中，有的被钉在门框上，没有任何套管保护，裸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第三张拍的是灭火器，压力表的指针已经指到了红色区域——失效了。

    几十页的材料，林鼎快速翻了十几分钟，每一页都看得仔细。

    照片的拍摄日期，记录的签字笔迹，签收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每一项都能跟前后的材料对应上，逻辑链条是完整的，证据链是闭合的。

    他放下材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这些东西，咱们就不怕查了。”他的手在档案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陈国栋点了点头，说道：“林鼎同志，督察组来的时候，我主汇报，你补充。”

    “材料分三份，给省里一份、市里一份、县里自己留一份。”

    “该说的说清楚，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说。”

    “督察组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不主动提。态度要诚恳，姿态要低，但腰杆要直。”

    “我们没有失职，没有渎职，该做的都做了，该督的都督了，该留下的记录一条没落下。”

    “二十三条人命，我们也痛心，但我们不能替明江建工集团背锅。”

    林鼎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国栋放下茶杯，看着林鼎的眼睛，“督察组来了之后，肯定要问责。”

    “追责的方向有两个，一是行业监管责任，企业主体责任。”

    “行业监管责任，我们有完整的排查督改记录，有整改通知单的签收记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