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副市长接过话头，语气比方副厅长还要重。

    “石总，我补充几句。”

    “刚才方厅长把问题说得很清楚了。我想说的是，省建工集团作为省属大型国企，在安全生产方面应该有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

    “但在这起事故中，你们的表现令人失望。”

    “大溪镇应急中心五次上门排查，五次下达整改通知。”

    “你们的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了，说‘已向公司汇报，等待公司指示’。但五天过去了，你们什么指示都没给。你们把员工的生命当什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件事，市里主要领导已经明确表态，要和省纪委相关领导沟通，对省建工集团在这起事故中的责任进行严肃追究。”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的干部，不管他在集团担任什么职务，该处理的处理，该免职的免职，该移送司法机关的移送司法机关。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石大壮的脸灰白灰白的，像一张纸。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集团的现场负责人肯定完了，直接管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也完了，分管安全生产的副总经理也跑不掉。

    他自己虽然不至于因此丢掉总经理的职位，但这个污点是洗不掉了。

    在省属国企干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熬到了总经理的位置，他以为这辈子可以顺风顺水地干到退休。

    他没想到会在沧海县这个小地方翻了船，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群租房上，栽在了那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字的项目上，栽在了二十三条人命上。

    方副厅长看了看表，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儿。省督察组接下来几天会在沧海县驻点调查，希望县里全力配合。”

    “善后工作要抓紧，遇难者家属的安抚工作要用心、用情、用理、用法。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周建业点了点头，站起来。

    石大壮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面前那个空白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

    林鼎走出县委大楼时，径直穿过院子往县政府大楼走去。

    几个迎面走来的干部看见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低着头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开了。

    没有人停下来跟他寒暄，没有人像平时那样笑着问“林常务吃了吗”。

    非常时期，人人自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办公室，林鼎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桌上还摆着他请假前没批完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发改局报上来的产业园配套基础设施项目申请报告，他翻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陆金科的号码。

    “金科，你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陆金科敲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今天他没有笑，从高铁站接上林鼎到现在，一次都没笑过。

    “林常务，您找我。”

    “通知下去，下午四点半，在县政府会议室召开‘四一五’火灾警示会。”

    “参加人员——相关局办一把手，各乡镇乡镇长以及分管消防的副镇长，一个都不能少。”

    “谁有特殊情况来不了，让他亲自给我打电话请假。”

    林鼎翻开笔记本，一边写一边说。

    “会议内容三条，你记一下。”

    “第一，全县进行两类场所、出租房等大排查，由县消安委、实体办、县人大、县政协都派出督察组，县纪委和组织部配合。”

    “谁排查谁签字，谁签字谁负责。出了问题的，倒查签字人的责任。”

    “第二，群租房火灾现场周边一公里都得进行入户宣传，一户都不能漏。”

    “宣传内容包括禁止电瓶车室内充电、老旧民房电线套管、用火用电安全等。”

    “宣传单要发到每户居民手上，宣传记录要存档备查。”

    “第三，各乡镇要严格落实省委、市委的相关文件，不得玩忽职守，重视消防安全。谁在消防安全上掉链子，县委就处理谁，绝不手软。”

    陆金科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等林鼎说完，他把记的内容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好的，林常务，我马上去找县府办发通知。”

    陆金科转身要走。

    “金科。”林鼎叫住了他。

    陆金科转过身来。

    林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你让县府办通知的时候，强调一下——这不是例行会议，是警示会。”

    “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领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