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

    吴霜一家人已经被林为民接到了京城最好的医院，等待着临盆。

    林鼎本想着请假一周，提前回去陪在吴霜身旁，但由于直播产业园已经正式开始招商，他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来不及请假。

    终于在十二月十六号凌晨，林鼎的手机急促响了起来。

    林鼎在县委家属院的床上立刻睁开眼，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吴霜的号码，赶紧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不是吴霜的声音，是她妈妈的，又急又快：“小林，小霜要生了！我们现在去医院，你快来！”

    林鼎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回了一个“好”字。

    他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订机票，最早的一班是早上七点半。

    他又给陈国栋打了电话，说吴霜要生了，得请假几天。

    陈国栋二话没说就批了，让他快去，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飞机落在京城机场时，已经是中午了。

    林鼎出了机场就打车直奔医院。

    他在车上给吴霜妈妈打了个电话，问清楚是哪家医院哪个病房，又问了吴霜的情况。

    吴霜妈妈说她还在产房里，还没出来。

    林鼎赶到医院时，吴霜已经被推回了病房。

    她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看见林鼎进来，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来了。”

    林鼎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脸，说了一句“我来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他用拇指帮她擦掉了。

    孩子躺在一旁的小床上，裹着白色棉布襁褓，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小嘴巴微微张着。

    林鼎走过去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这个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小东西，是他的儿子。

    林鼎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滑滑的，带着新生儿特有的温热。

    婴儿皱了皱眉，嘴巴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林鼎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吴霜妈妈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她拉着林鼎的手，声音有些发抖：“小林，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

    “小霜在产房里待了好几个小时，我一直担心得不行。医生说母子平安，我才放心。”

    林鼎握着她的手，很真诚地说了一句：“妈，辛苦您了。”

    吴霜妈妈愣了一下。

    这是林鼎第一次叫她“妈”。

    以前都叫“阿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流了下来。

    上午的时候，林为民也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很好。

    方明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鲜花。

    他没有带警卫，一个人走在前面。

    林鼎在医院门口接到他，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走进病房，林为民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小床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婴儿，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俯下身，用食指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婴儿动了动，嘴巴做了一个吮吸的动作，大概是饿了。

    林为民抬起头看着吴霜，脸上带着一种林鼎从未见过的、柔软的笑容：“小霜，辛苦了。母子平安，好，好啊。”

    吴霜躺在床上，有些紧张。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林为民的身份，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是中宣部部长。

    她微微欠了欠身，叫了一声“伯伯”。

    林为民摆了摆手，让她躺着别动，说坐月子的人不能乱动，要好好躺着，把身体养好。

    吴霜的妈妈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她给林为民倒了一杯茶，双手端过来，客气地说道：“您喝茶。”

    林为民接过茶杯道了谢，像个平常家长一般，和吴霜妈妈亲切的聊着。

    下午，林鼎的二叔林铁河也到了。

    他也是坐飞机来的，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脚上是一双旧皮鞋，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是二婶做的腊肉和香肠，一袋是自家种的红薯和花生。

    到了医院后，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包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打开。

    里面是一套婴儿的小衣服，红色棉布的，针脚很密，但是针脚不太均匀——是二婶一针一线缝的，她眼睛不太好，戴着老花镜缝了好几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