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看了一眼，路线设计得很合理，覆盖了县城的主要区域，也涵盖了一些容易出问题的背街小巷。

    他把纸放在桌上，对赵处长说没问题，县里全力配合。

    督察组在沧海县待了一天半。

    他们按照那张纸上列出的路线和点位，一个点一个点地检查。

    每到一处都有乡镇和部门的负责人在现场等着，汇报整改情况，回答督察组的提问。

    督察组的同志们态度很认真，发现问题就记录在案，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深挖，没有追问。

    赵处长在离开的时候对陈国栋说了几句客套话，说沧海县的创卫工作很有成效，省里是认可的，希望你们继续保持。

    然后就带着督察组回了省城。

    送走了督察组，林鼎站在县委大院门口，看着那辆考斯特中巴车消失在街角，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他转过身看着陈国栋，陈国栋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各自回了办公室。

    还没等他们搞明白省里为什么突然转了性，中央的消息就来了。

    二月初。

    林鼎本来正在大溪镇检查整改工作，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陆金科打来的，接起来，陆金科的声音急促中带着一丝紧张。

    “林县长，刚刚接到市委办的通知，中央文明办将派出两组暗访组，对明江省进行暗访检查。”

    “时间就在这几天，具体时间不定，点位不定，路线不定。”

    “通知还说，这次暗访不跟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提前打招呼，直接下去，发现问题直接上报。”

    林鼎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挂断电话。

    中央文明办暗访明江省，时间不定点位不定路线不定，不跟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提前打招呼，直接下去直接上报。

    这样的操作模式，在以往的督查中也不少见，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没有深想，因为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可能，无论是与不是，反正已经都不需要他插手就是了。

    消息传得很快。

    林鼎还没回到县里，省委宣传部部长黄赐福已经知道了。

    当天下午，黄赐福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秘书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黄赐福抬起头看着他，秘书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省委办公厅刚发来的通知。

    黄赐福接过手机看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通知的内容跟林鼎收到的基本一样，措辞更加官方，但核心信息没有变——

    中央文明办派出的暗访组，不跟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打招呼，直接下去，发现问题直接上报。

    暗访组已经出发，具体到了哪个市哪个县，谁也不知道。

    黄赐福把手机还给秘书，靠在椅背上。

    他不明白，中央文明办这次为什么这么急，这么突然，这么不讲规矩。

    以往的督查，不管是中央的还是各省交叉检查，都会提前通知、提前沟通、提前准备。

    哪怕是最严格的暗访，也会在出发前跟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通个气，至少让下面有个心理准备。

    但这次没有，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中央文明办一个熟人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他寒暄了两句，然后问起了暗访组的事。

    对方支支吾吾不肯多说，只说是领导临时决定的，他也是昨天才知道。

    黄赐福又问这次暗访的重点是什么，对方说不太清楚，让他等通知。

    挂了电话，黄赐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中央文明办的人，怎么这次暗访搞得神神秘秘。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等等看。

    与此同时，中央文明办派出的两组暗访组已经到了明江省。

    一组去了省城明杭市，一组去了江南市的沧海县。

    去沧海县的那组只有三个人，带队的是中央文明办二局的一位副局长，姓孙，五十左右，面膛黝黑，说话带着北方口音。

    他们到了沧海县没有联系县里，自己租了一辆车，在县城里转了两天。

    他们走遍了沧海县的大街小巷，拍了几百张照片，录了几十段视频，还在晚上去了几个老旧小区，看亮化工程和卫生状况。

    孙局长在离开沧海县之前，给林鼎打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在他们已经到了高速服务区才打的，说他们是中央文明办暗访组的，在沧海县暗访了两天，总体评价不错，具体意见会通过正式渠道反馈。

    然后他问了林鼎几个问题，关于创卫工作的，关于长效机制建设的，林鼎一一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