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听了一半就摆了摆手。

    这些会，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发改委的总结会，分管副县长去就行了；财政局的预算会，常务副县长徐易寿去更合适；信访局的座谈会，他去了也说不了几句话；商会的团拜会，陈国栋去了就够了。

    年底了，每个部门都想请主要领导去讲话，去了这家不去那家，反而得罪人。

    “都推了。”

    林鼎站起来，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今天我想出去转转。在大溪镇那边走一走，放松一下，顺便看看这段时间县城的变化。”

    陆金科愣了一下。

    林鼎来沧海县快三年了，主动提出要“出去转转”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出去都是为了工作，要么去工地，要么去乡镇，要么去企业，从来没有一次是为了“放松”。

    他合上文件夹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林鼎又叫住了他：“不用安排车，走路。你叫上陶主任，我们三个一起，走到哪算哪。”

    陆金科又愣了一下，但还是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县府办主任陶德牧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在县府办干了快十年，迎来送往、上传下达，什么事都经过，什么人都见过，但听到林鼎要“出去转转，不安排车”，还是微微怔了一下。

    三个人走出了县委县政府大楼，没有带司机，没有带随行人员，没有提前通知任何部门。

    陆金科走在前面半步，林鼎走在中间，陶德牧走在后面。

    人民大道是沧海县最宽的一条路，双向六车道，两边的梧桐树虽然叶子掉光了，但树干粗壮、枝杈舒展。

    沿街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服装店、餐饮店、手机店、超市，招牌一个比一个亮堂，门口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恭贺新禧”“新春大吉”的字样随处可见。

    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带着过年前特有的那种忙碌又欢喜的神情。

    林鼎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街边的高楼和热闹的人流，忽然笑了。

    “我刚来沧海县工作的时候，经过这里，那时候这条路人流还没这么密集，街边的卫生也没这么干净。”

    “人行道上的地砖缺了好几块，路边的垃圾桶歪歪扭扭的，电线杆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现在过来转一转，变化真大。像到了省城明杭市一样，充满着现代化的气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陶德牧和陆金科都听得出那种轻松里的满足。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了几年，眼看着这个地方一天天变好，那种感觉，不是干巴巴的数字能表达出来的。

    陶德牧笑道：“林县长，今天人流多也可能是外地工作的人都回来过年了。”

    “但不管怎么说，经过了这一次的创卫工作，不只是人民大道这边，县城里其他主要街道也一样干净。”

    “这一切，都是您和陈书记的功劳。老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在县府办干了这么多年，很少听到老百姓对政府工作这么认可的。”

    林鼎摆了摆手。

    他不是谦虚，是真的觉得这些事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也不是陈国栋一个人的功劳，是全县干部群众一起干出来的。

    没有各乡镇干部的日夜巡查，没有环卫工人的起早贪黑，没有执法队员的反复劝导，没有老百姓的理解配合，他林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搞不好一个县的环境卫生。

    “今天在外面逛街，感受一下人民的生活水平，就别称呼职务了，喊我名字就行。”

    “也不要恭维我，今天没有领导，咱们三个就当一次普通逛街的群众。”

    陶德牧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林鼎是认真的，但让他直呼县长的名字，他还是叫不出口。

    那不是怕，是规矩，是这么多年在机关里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陆金科倒是机灵，笑着接了一句：“那怎么行？规矩不能坏。要么今天就不称呼您林县长了，直接称呼您老板吧。反正您是县长，是县政府的大当家，叫老板也合适。”

    林鼎被他逗笑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老板？你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陆金科嘿嘿一笑，没有解释。

    陶德牧也跟着笑了，拍了拍陆金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同志对年轻人的欣赏和调侃。

    “老板啊，金科同志跟了您这几年，变化是真的大。反应越来越快，做事越来越稳，嘴也越来越甜了。”

    陆金科连忙摆手，谦虚道：“这都是老板和主任您培养的好。”

    林鼎和陶德牧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银泰百货城在人民大道中段，是沧海县最大的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