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往外走。

    他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没有一丝不耐烦，脸上挂着自然的笑。

    他不急不躁地跟每一个过来打招呼的人说话，有人握手他回应，有人合影他配合，有人只是远远地喊一声“林县长”他也冲对方点点头，隔空回应。

    陶德牧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他来沧海县快十年了，经历了三任县长。

    第一任县长，老百姓见了绕着走；第二任县长，老百姓见了点点头；林鼎这个县长，老百姓见了抢着上来握手、合影、说话。

    不是林鼎比前面两任县长能干多少，是林鼎让老百姓觉得他是自己人。

    一个县长被老百姓当成“自己人”，这比任何政绩都难。

    老百姓可以容忍一个县长工作能力一般，可以容忍他有些小毛病，但不会容忍他不把老百姓当回事。

    老百姓的心是肉长的，你对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感受得到。

    林鼎在耐克店里待了将近二十分钟，跟几十个人合了影，握了几十双手，笑了几十次。

    他的脸有些僵了，手也有些酸了，但始终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一直等到人群慢慢散去，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陶德牧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老板，要不要换个地方？这里人太多了，万一……”

    “不用。”林鼎摇了摇头，“老百姓想跟你说说话，合个影，这是好事。老百姓不想理你，那才麻烦。”

    陶德牧没有再说什么。

    陆金科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刚才试的那件灰色卫衣，是他抽空去柜台结的账。

    他把袋子递给林鼎看了一眼，林鼎笑了。

    “买了？灰色那件？”

    “买了。您说好看，我就买了。”

    陆金科笑了笑，“三十年时间了，第一次有领导陪我买衣服。”

    林鼎看了他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个人走出商场，站在广场上。

    舞台上的演出已经结束了，工作人员正在拆音响。

    广场上的人流比刚才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

    林鼎站在台阶上，看着人民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回吧。”他说道，“明天还有一天会，后天就过年了。”

    三个人沿着人民大道往回走。

    林鼎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陆金科走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新买的衣服袋子，陶德牧走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三个人停下来，林鼎转过身，对陶德牧和陆金科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了”，又对陆金科补了一句“衣服买了就多穿穿，别挂在衣柜里落灰”。

    陆金科笑了笑说道：“一定”。

    …………

    次日。

    林鼎到了办公室。

    今天是大年三十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县政府大楼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走廊里空荡荡的，不少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了，窗帘也拉上了。

    几个还在上班的干部看见他，都停下来打声招呼，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推门进了办公室。

    他坐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先订了一张回京城的机票。

    今天是除夕，航班不多，他选了一班下午三点半起飞的，到京城晚上七点多。

    订完票他又查了一下返程的航班，大年初二上午十点有一班，到江南市中午十二点多，下午就能到沧海县。

    他把往返的票都订好了，又看了一眼日程表。

    初二的下午，他得去市里给陆勋营拜年；初三去省城，拜访刘和光；初四回清溪县，看二叔二婶和三姑。

    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天是空的。

    陆金科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把今天的工作安排简单汇报了一下——上午九点，县政府年终总结会，林鼎主持并作总结讲话。

    十一点，他和陈国栋一起给坚守岗位的一线工作人员拜年，去公安局指挥中心、县医院急诊科、环卫处中转站、消防救援大队这几个地方。

    下午两点，还有个安全生产的节前检查。

    林鼎听完点了头，让陆金科把这些安排通知下去，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

    上午的会开了一个多小时。

    林鼎坐在主席台上，把全县一年的工作从头到尾总结了一遍——经济指标、项目建设、民生实事、安全稳定，方方面面都讲到了。

    他没有念稿子，手里只拿着一个提纲，想到哪讲到哪。

    他说产业园二期工程开春就要动工了，各部门要把前期工作做扎实，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