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在宁城市区的酒店里住了一晚。

    酒店是市委组织部安排的，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在市中心一条闹中取静的巷子里。

    吴霜把宏达哄睡了，小家伙白天在车上睡够了，晚上精神得很，在床上蹦来蹦去，嘴里念叨着新家的滑梯和秋千。

    林鼎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想着明天的事，有些走神。

    吴霜把宏达塞进被窝关了灯，小家伙哼唧了几声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鼎六点就醒了。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街上的路灯还亮着。

    宁城的清晨比沧海安静多了，没有鸡鸣狗吠，没有早餐摊子的吆喝声，只有偶尔一辆车从楼下驶过。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昨晚的时候，省委组织部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通知他今天上午由严副部长送他去市委报到。

    他回了“收到”两个字，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七点，他把吴霜叫醒。

    吴霜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问他几点走。

    他让她们在酒店等他，自己去市委，办完事就回来，中午一起吃饭。

    吴霜点了点头，又躺下了。

    他穿上昨晚熨好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有点长，但看着还算精神。

    七点四十，他下了楼。

    老张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靠着车门抽烟，看见林鼎出来赶紧把烟掐了，站直了身子。

    “林书记，早。”老张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圈也有些红。

    林鼎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老张是个硬汉子，在县政府给他开了七年车，从来没见过他红眼眶。

    林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张，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张摇了摇头，眼眶更红了，“林书记，您这一走，以后怕是难得有机会再给您开车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张跟了他七年，从他到沧海县的第一天就给他开车，风雨无阻，从不迟到。

    他当副县长的时候老张在开，升常务副县长的时候老张在开，当县长的时候老张还在开。

    七年，车换了好几辆，司机没换过。

    他不只是一个司机，是林鼎在沧海县最早认识的、最信任的人之一。

    “老张，回去好好干。以后来宁城，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喝酒。”林鼎的声音也有些涩。

    老张使劲点了点头，打开车门，林鼎上了车。

    车驶出酒店，往市委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老张开得很稳，跟平时一样。

    到了市委门口，林鼎下了车，深深的看了老张一眼：“老张，你回去吧。”

    老张点了点头，发动了车。

    林鼎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市委大院。

    （林鼎在工作交接的时候，把老张推荐给了杨道俊当司机，只不过老张自己暂时还不知道。）

    市委大院在宁城市中心，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

    院子很大，几主楼是一栋十二层的建筑，外墙贴着深色瓷砖，庄严肃穆。

    门口有武警站岗，荷枪实弹。

    林鼎报了名字登了记，武警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放行了。

    省委组织部严副部长已经在市委一楼大厅等着了。

    他看见林鼎走过来，笑了笑迎上来伸出手。

    “林鼎同志，你好。我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严庆。”

    林鼎双手握住他的手，微微欠了欠身，“严部长好。”

    严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年轻有为，三十三岁的县委书记，在咱们明江省也不多见，并且还是副厅级领导干部。”

    林鼎也客气了一句：“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走进电梯上了五楼，来到市委组织部。

    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一间小会议室，倒了茶退了出去。

    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葛小健走了进来，跟严庆握了握手，又跟林鼎握了握手。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是林鼎的任职手续，包括干部调动介绍信、工资关系转移单、组织关系介绍信等等。

    林鼎一份一份地看，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确认的地方确认。

    严庆在旁边看着，等林鼎签完了站起来，跟葛小健握了握手，说他还有事，先回省里了。

    林鼎送他到电梯口，严庆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叮嘱了一句“好好干”，电梯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