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辉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政研室那边给你讲了些什么？”林鼎问道。

    金明辉说道：“主要是山阳县的基本情况。”

    “人口、面积、行政区划、经济指标、产业结构、干部队伍状况这些。”

    “我把重要的数据都记下来了，晚上回去再背一背，争取尽快熟悉。”

    林鼎点了点头，说道：“山阳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不是看几份材料就能搞明白的。”

    “你先跟着曾主任熟悉几天，把县委办的工作流程搞清楚，然后跟我下去跑跑乡镇和企业，实地看一看，比看材料管用。”

    金明辉连忙点头，说道：“好的林书记，我跟着曾主任多学多看。”

    林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明辉同志，你是省委办公厅下来的，这一点是你的优势，你要发挥好。”

    “但你要记住，到了县里，就要沉下去、扎下根，不能把自己当省里的干部看。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钦差大臣的。”

    金明辉的表情变得更加郑重了。

    他听出了林鼎这是在给他定调子，也是在给他敲警钟。

    “林书记，我记住了。我是来学习的，是来干活的，一定不会摆架子、讲排场。”

    “行了，你先回去，把今天的材料再消化消化。下午如果没什么事，就跟着曾主任去各个科室转转，认认门、认认人。”

    金明辉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林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上午去财政局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天时间，是给杨成武的，也是给他自己的。

    这三天里，杨成武会怎么做。

    是老老实实交代问题，还是想办法销毁证据、串通口供、找人求情？

    这三天里，他需要做的事情更多。

    让叶光辉做好介入的准备，让陈思远摸清财政局的底，让曾闫华收集好相关的材料和数据。

    三天之后，不管杨成武交上来什么，他都要动手了。

    不是现在这种温和的、给机会的方式，是另一种方式。

    纪委介入、审计介入、立案审查、冻结账户、搜查办公室。

    …………

    而另一边，收到消息的戴永沛和陈能委行色匆匆地来到了吴志坤的办公室。

    两个人是在县委大楼门口碰上的。

    戴永沛从组织部那边过来，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陈能委从政府楼那边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麻烦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走到吴志坤办公室门口的。

    戴永沛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吴志坤的声音：“进来。”

    戴永沛和陈能委刚进门，就听到吴志坤对着电话那头说了最后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怒意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电话挂断了。

    吴志坤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啪”地撞在了笔筒上。

    他转过身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戴永沛和陈能委对视了一眼，看来吴县长也收到消息了。

    而且，他收到的消息恐怕比他们的更详细、更具体。

    “你们两个来了？过来坐。”吴志坤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压怒意的克制。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沙发。

    戴永沛和陈能委在沙发上坐下来。

    吴志坤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泡的太浓了，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然后，他开口道：“这个杨成武，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吴志坤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掌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在财政局里打麻将！上班时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还被林鼎抓了个正着！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戴永沛和陈能委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吴志坤不是在跟他们说话，是在发泄。

    任何插嘴都只会让他的火气更大。

    “这个杨成武是不是成心的？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吴志坤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跟他交代过多少次？我说你最近消停点，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县里来了新书记，眼睛正盯着呢。”

    “他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上班时间打麻将，还让老板陪着打，桌上摆着现金，书柜里摆着名酒。”

    “他是怕别人不知道他杨成武有多大的派头吗？”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人，双手叉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