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光辉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从沙发上微微欠身，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比刚才低了几分。

    他当了这么多年纪委书记，太清楚这个问题背后的分量了。

    这不是林鼎在问他有没有察觉到，这是林鼎在问他：你这个纪委书记，到底有没有尽到责任？

    “林书记，我这里做个检讨。”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失职，没有提前察觉到杨成武同志身上所存在的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财政局这个单位，业务性强，专业壁垒高，纪委的同志对财政业务的了解不够深入，平时对财政局的监督主要依靠信访举报和定期检查。”

    “杨成武同志在任期间，我们纪委没有收到过关于他的实名举报，偶尔有一些匿名信，但内容比较笼统，缺乏可查性……”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太苍白了。

    匿名信、缺乏可查性，这些话在常委会上说说还可以，在林鼎面前说，就是在推卸责任。

    林鼎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更有压迫感。

    叶光辉的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汗。

    他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继续道：“林书记，我不找客观理由。财政局的问题，纪委没有及时发现、及时提醒、及时处置，这是我的责任，我承担。”

    林鼎目光依然落在叶光辉身上，但那种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光辉同志，你也是县里的老同志了，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前任县委书记董仁海这才落马不久，你们纪委该有些警觉啊。”

    “董仁海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暴露出来的，他在任的时候，你们纪委就没有一点察觉？”

    叶光辉的脸色更难看了。

    董仁海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心里最不愿意被人触碰的那个角落。

    董仁海出事的时候，市纪委和省纪委都来查过，查来查去，没有查纪委的责任。

    但叶光辉自己心里清楚，董仁海在任的那些年，纪委的工作基本上是摆设。

    不是说纪委不想干活，是董仁海不让纪委干活。

    他想查的人，纪委才能查；他不想查的人，纪委碰都不能碰。

    但这话，他能跟林鼎说吗？

    不能。

    说了就是推卸责任，说了就是在告董仁海的状，说了就是在为自己开脱。

    他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听。

    林鼎继续说道：“这次如果让杨成武这种问题干部上了副县长的位置，你说你们纪委都没有一点警惕心理，县里的干部还怎么带？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上面会怎么评价我们？”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分量极重。

    杨成武能成为副县长候选人，说明有人推荐了他，有人考察了他，有人把他列入了名单。

    纪委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发表过不同意见？

    有没有对他的廉洁情况提出过质疑？

    有没有在考察材料上如实反映他的问题？

    叶光辉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上次常委会上，戴永沛推荐杨成武的时候，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

    他以为自己保持中立就是安全的，既不得罪吴志坤，也不得罪林鼎。

    但现在林鼎把这件事翻出来，他才知道，中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在关键问题上不表态，在原则问题上不发声，在用人问题上不把关，这就是失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鼎的眼睛。

    “林书记，我再次做检讨。杨成武同志被列为副县长候选人的时候，纪委确实没有提出过不同意见。”

    “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把好廉洁关。这是我的责任，我诚恳接受批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从今天开始，纪委的工作标准要提高，监督的力度要加大。”

    “凡是涉及重要岗位干部选拔任用的，纪委都要提前介入、全程监督、严格把关。不能再出现杨成武这样的问题。”

    林鼎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了一些。

    他知道叶光辉是个聪明人，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纪委的工作，有自己的规律和节奏，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叶光辉这个人，能力是有的，经验是有的，关键看他愿不愿意用、敢不敢用。

    “光辉同志，杨成武这个案子，你是纪委书记，你来办。我不干涉，不插手，不打招呼。”

    “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实事求是，依法依规，既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