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了主路，拐进一条宽阔的街道。

    县人民大会堂在这条街的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楼顶插着一面国旗，门口立着两根粗大的石柱。

    建筑不算气派，但在山阳县已经算得上是最有排面的公共建筑了。

    楼前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停着不少车——各个乡镇的公车、部门的车、还有不少私人的车。

    考斯特中巴车刚在广场上停稳，林鼎正准备起身下车，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正从另一个方向驶过来，缓缓停在了考斯特旁边不远处。

    车牌是明B·D0002。

    是吴志坤的专车。

    车门打开，吴志坤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下车后，先整了整衣领，然后目光转向考斯特这边，看见林鼎正从车上走下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林鼎下了车，站在考斯特旁边，也看着吴志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吴志坤快步走过来，姿态从容。

    他走过来的时候，林鼎身边的金明辉、曾闫华、陈思远、陈庆煌都微微侧身，向吴志坤点头致意。

    吴志坤走到林鼎面前，伸出手，笑道：“林书记。”

    林鼎也伸出手，握住了吴志坤的手。

    “吴县长。”

    吴志坤的笑容没有变，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认真的意味：“林书记，早上我听到消息，财政局的杨成武同志主动到纪委说自身的问题。我对这件事非常痛心。”

    “杨成武同志在财政局工作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工作勤勉、为人正派，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表达态度。

    “下午的这个全县干部大会，我认为非常有必要。把杨成武当成一个典型，来好好地给干部们敲响警钟。”

    “尤其是财政局那些还在岗的同志，让他们看一看、想一想、掂量掂量。”

    “该守的规矩守了没有？该干的工作干了没有？该交的账交了没有？”

    林鼎听着，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吴志坤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表态，他在切割，他在告诉林鼎：杨成武的事我不会保他，你可以放手去查。

    “吴县长说得不错。”

    林鼎说道：“杨成武这个案子，是山阳县近年来一个比较典型的违纪违法案件。把它放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说一说，让大家都引以为戒，很有必要。”

    他说到这里，松开了握着吴志坤的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吴县长，咱们边走边聊？”

    吴志坤笑着点了点头：“好，边走边聊。”

    两个人并肩走向县人民大会堂的大门。

    林鼎走在左边，吴志坤走在右边，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常委和工作人员，还有吴志坤的秘书和其他几个陪同人员。

    走进大会堂大门的时候，林鼎注意到大厅两侧已经摆好了签到台，县委办的几个工作人员穿着正装站在那儿，负责引导和签到。

    其中一个年轻姑娘看见林鼎和吴志坤走进来，连忙站直了身子，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林书记好，吴县长好。”

    林鼎冲她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大会堂内部很宽敞，分上下两层，一层是主会场，二层是看台。

    主会场里摆着一排排的座椅，红色的椅套，米白色的靠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顶棚上吊着一排排的灯，把整个会场照得亮堂堂的。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鼎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入口处，目光扫过台下。

    最前面几排坐的是县四套班子的领导——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各位常委，还有几位退下来的老同志代表。

    他们的位置都贴着名字，每个人都已经就坐，有的在低头看材料，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

    中间几排坐的是各乡镇的党委书记、乡镇长，县直各局办的一把手和副职。

    他们的穿着相对正式一些，表情也更严肃一些，有的手里拿着笔记本，有的在互相交换眼神。

    最后面几排坐的是各部门的中层干部和乡镇的副科级干部，人数最多，黑压压的一片。

    林鼎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扫到右。

    会场里有低声交谈的声音，有翻本子的声音，有咳嗽的声音，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但在林鼎走进来的那一刻，那些声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失了。

    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或者说，集中在他和吴志坤两个人身上。

    新来的书记和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