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混合着冰块浇了巴西人满头。瓦莱乔愣了一秒，然后扔掉湿透的毛巾抄起地上的香槟瓶子开始追博古特。两个大个子在更衣室狭窄的过道里你追我赶，撞翻了战术白板，马克笔滚了一地。汤普森爬起来去捡笔，踩到湿滑的地板又滑了一跤——这回是脸朝下，的一声让所有人再次安静，然后再次爆笑。

    我今天不站起来了。汤普森趴在地板上举手投降，你们庆祝完把我抬出去。

    JR走过去骑在他后背上：我骑你出去！冠军坐骑！

    你他妈的——一百斤压我腰上——

    吴道退到更衣室门口靠着墙看这群人闹。香槟从天花板滴到他肩膀上，冰水漫过鞋底，嘻哈音乐和民乐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节拍。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三秒前詹姆斯又发了条短信，这次是一张照片：右膝抽完积水后缠着新绷带的特写，旁边放着一杯蛋白粉。配文只有两个字：明年。

    吴道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椅子上。欧文这时候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但手里举着奥布莱恩杯朝所有人喊：今晚谁先睡谁就是怂包！

    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回克利夫兰！吴道喊回去。

    我今晚不睡了！欧文把奖杯举高，我要抱着它睁眼到天亮！

    那你抱着它跳舞吧。吴道从地上捡起另一瓶没开的香槟，拉开瓶塞朝欧文方向喷——金色的酒柱滋了欧文一后背。欧文回头的时候吴道已经闪到衣柜后面，两人隔着更衣室中间的香槟雾气互相瞪眼，然后同时笑了。

    博古特把冰桶扣回了头上。瓦莱乔的眼泪终于干了，正拿毛巾擦光头。汤普森从地上爬起来了——这次没滑倒，扶着墙慢慢走，后背全是湿脚印。JR终于关了自拍，正坐在椅子上给手机充电，充电线插口插了三次才找准。

    更衣室里逐渐安静下来，不是累了，是那种狂欢到极致之后忽然涌上来的满足感让人想沉进去。有人靠着墙喘气，有人仰头看天花板发呆，有人把最后一滴香槟倒进嘴里舔瓶口。

    吴道走到更衣室正中央蹲下来——香槟液体没过他的鞋底，冰凉沁到脚趾。他伸手摸了摸地板上的水渍，那些金色液体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碎成无数颗小星星。

    欧文从后面拍他肩膀，你在想什么？

    在想——吴道站起来，抬头环视了一圈——衣柜上挂着酒红色球衣，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号码；墙角堆着没拆封的冠军T恤，叠得整整齐齐；战术白板上被不知道谁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汉字——三连冠了。

    ——在想三个冠军够不够。

    欧文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不够。四个才够。

    那就再拿四个。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随队摄影师探头进来拍了一张合影——十几个浑身湿透、满脸笑容的男人挤在一起，吴道站在最中间，左手搂着欧文，右手搭在瓦莱乔肩上，汤普森半跪在前排举着奖杯，JR在最后面比了两个大拇指。

    闪光灯亮起来的瞬间，吴道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因为欧文开始唱恭喜发财了——这次咬字比刚才准了一丁点，但二胡的调子又跑到了奇怪的方向。瓦莱乔居然跟着唱了——巴西人嘴里蹦出恭喜发财像在念咒语。

    行了行了行了！吴道笑着打断他们，你们要是把这首歌带回克利夫兰游行去唱，华夏球迷会以为你们中了邪。

    欧文举起奥布莱恩杯像举着麦克风：明天！速贷中心门口！我要对着十万人大唱！

    十万里面九万九是来听你出丑的。

    那我也唱！

    更衣室里所有人同时笑起来。笑声撞在四面墙壁上折回来，叠着香槟瓶碰撞的叮当声、冰水从博古特头上滴下来的啪嗒声、以及瓦莱乔擤完鼻子扔纸巾进垃圾桶的扑通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灌满了整个房间，从门缝底下渗出去，沿着通道往外飘，一直飘到丰田中心空荡的球场——那片地板还残留着鞋印和汗渍，但灯光已经全灭了。

    只有更衣室里还亮着。亮得像整个休斯顿唯一的灯塔。

    吴道在笑声中悄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震的那一下不是詹姆斯，是一条系统提示，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第三冠庆祝完成。下一阶段任务：四连冠准备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欧文正抱着奥布莱恩杯在房间里转圈跳舞，汤普森靠在衣柜上拿手机回老婆消息，瓦莱乔用白毛巾把脸上的香槟和泪水一起擦干——那块毛巾后来被他裱了起来放进家里的展示柜，这是后话。

    吴道从地上捡起最后一瓶还没开的香槟，拧开瓶盖，对着天花板喷了最后一道金色的弧线。液体在半空散开成雾，落下来时所有人都抬着头——酒红色的灯光、金色的水滴、白色的天花板，在那一瞬间融成一整片暖洋洋的模糊光晕。

    明天克利夫兰见。吴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