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免打开车门：“爸爸！”

    平时他们一家出去玩，都是李华和李免爸爸轮流开车，怕晕车的妈妈坐副驾，李免就坐驾驶座后排。他藏不了一点神色，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害羞，红着脸钻进驾驶座后排，拉上安全带。

    李免爸爸先整理好了表情，笑着问：“路上会经过一个夜市，晚饭有吃饱吗？”

    李免这样心机不简单的小男生，穿着修身的衣服来见喜欢的女生，当然会注意吃东西的细节，万一肚子撑起来了，被肖樱嫌弃怎么办？他今晚就出于应酬吃了几口蛋糕，还有肖樱单独喂的一点水果，肚子空空。

    现在夜已深，这个时间已经进入宵夜时间的早档，李免决不允许自己吃宵夜，于是他朝爸爸摇头，“特别饱，不能再吃了。”

    李免上车时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结果吹了半分钟的风就眼皮打架睡着了，烦恼早已抛到天边去。不过也是，他这个年纪，怎么会有烦恼呢？

    李免爸爸慢悠悠地开车兜风，慢吞吞地整理思绪，后视镜倒影着李免熟睡的侧脸，睡着时人的神情气质不像清醒时那样明显，此刻的李免简直与他记忆中少年时候的妻子分毫不差。想起李免与女同学的分别吻，再瞥一眼李免紧紧抿着的嘴唇，李免爸爸轻轻叹一口气，儿子啊，刚才也这么闭着嘴吗。

    快兜回小区的最后一公里路，李免爸爸终于厘清了为什么他看到两个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样子会特别地震惊。

    因为他分明见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和妻子。

    外人看李免都夸他像妈妈，其实李免像他的地方更多。除了腿骨比绝大多数同身高的人长一截儿，李免的性格和资质与其实他如出一辙，柔软，迷糊，任人宰割。

    他是那样一个平庸而糊涂的男人，如果没有妻子，他在第三次高考失败后就会跟着同乡进城打工，日复一日的劳动与吃吃睡睡，做一个看同龄人奔着什么、也生怕落下紧赶慢赶、但其实不知道为了什么的人类社会的动物，然后和大部分人类动物一样，在成功人士定义的成功里羞愧于自己的失败，草草过完半生。

    他幸运地得到了妻子的垂怜和提携。年少时总是被她掐着手臂抓到课桌前，后来妻子去上大学，他还在反复地复读，晚上熬夜看书时总是犯困，比困意先到的是愧疚，他打电话给已经是大学生的妻子，想要她训斥几句才能打起精神继续学习，而且很悲哀地想起他打电话的手机还是妻子在学校打工给他充的话费，简直痛苦得无以复加，忍不住低声呜咽。

    可她没有任何责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慢慢来，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过呢。”

    他在温柔的抚慰里泪流不止。

    她的人生规划里早就有他的位置，他本来就不擅长思考，这下直接放弃思考，全部按照她说的去做，做不到就一直做，直到实现为止。

    她也愿意等他，这是何其幸运。

    他一滩烂泥的生活里一下有了主心骨。她是那么自信，骄傲，聪慧，美丽，所有她想去的地方，他都想竭尽全力成为陪伴在身边的那个人。

    他仍然不是世俗定义上的成功人士，可他的幸福感绝不低于任何富翁和权贵。

    一晃已经过了很多年，遥想在李免刚上小学一年级，次次拿着不及格的考卷回家的时候，他也暗自遗憾过，自己的平庸遗传给了儿子，妻子的聪慧却无法有下一个序章。李免真如李华所说，是一个温顺的、漂亮的小兔子，小兔子在充满了老虎、老鹰、毒蛇、狼群的自然界，无异于行走的美肉。

    自然界尚且只有弱肉强食的铁律，而多圈层多元化的人类社会，可要复杂得多，秩序与混乱并存，秩序中又有多套秩序共同轮转，有的人将世界当成巨大的游乐场，有的人是被叫做“廉价劳动力”、“韭菜”的工具；有的人如温室花朵受尽呵护，有的人活着饱经风霜，死了也轻如鸿毛。

    好在李免小兔还在上学阶段，还要在家庭、学校这样单纯的圈层待上很久的时间，父母都还没到担心下一个副本的时候。

    温顺漂亮的小兔，如何在复杂的社会中生活呢？李免显然已经在自己找答案，他用妈妈给的美貌，吸引来强大的靠山，以填平爸爸给的平庸。

    并且解药就在三步内。

    那个叫肖樱的女孩，比年少时的李免妈妈更加强势，更加果断，她对李免的掌控和亲昵，也远远超过了要好的朋友之间的界限。如果肖樱决定将李免纳入她的人生，这只温顺的小兔就再也不用担心任何的风风雨雨，他只需要保持自己的漂亮就可以了。

    李免宛如美丽而无骨的爬藤蔷薇，需要找到高墙才能生存和生长，而肖樱，则是一座向他敞开、容许攀附的豪华城堡。

    李免并非有意识地、主动要去吸引肖樱，一切潜移默化，天经地义。

    蔷薇攀附，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回到家里，李免洗完澡反而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擦着头发趴在床上给肖樱发短信，告诉肖樱他已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