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的数量很多。

    包软软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一百多块。它们不是随意排列的，而是像士兵一样，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每一排之间的距离都一样，每一块墓碑的角度都一样。

    “这是……”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

    “灵木的墓园。”顾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没有那股懒散的调侃，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那些小人偶的。灵木把他们没来得及带走的尸体埋在这里，立了碑。”

    包软软走进墓园，蹲在最近的一块墓碑前。

    碑面上的纹路很浅，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大致形状——是一朵花，五片花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圆点。

    碑前摆着一颗圆润的石子，光滑得像被海水冲刷了无数年。石子旁边有一片干枯的叶子，叶脉清晰可见，边缘微微卷曲。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墓碑。

    石头冰凉，表面粗糙，像老人手上的老茧。

    “它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她轻声说。

    顾辰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整片墓园。那些墓碑在银蓝色草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像一群沉睡的孩子。

    “灵木的根系在这里最密集。”他蹲下身，拨开墓碑前的草叶，露出底下纠结缠绕的白色菌丝，“它把它们的墓地建在自己的根系上，这样就能一直‘感觉’到它们。”

    包软软看着那些白色的菌丝，它们像无数细小的手臂，轻轻缠绕着墓碑的底座，温柔得像在拥抱。

    “它一定很爱它们。”她喃喃道。

    “嗯。”

    包软软站起身，环顾整片墓园。那些墓碑在暮色般的光线里安静地排列着，每一块都干干净净，没有杂草，没有落叶，连碑前的石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突然想起自己岛上的胖咕和松果，想起铁蛋和小蓝，想起那些并肩作战过的蘑菇墩们。

    如果有一天她也离开了，它们会不会也这样等她回来？

    包软软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

    “走吧。”

    四人走到墓园旁边的药园开始挖起了草药。

    说是药园，其实更像一片被灵木精心照料过的野生草药圃。没有整齐的田垄，没有规划的沟渠，各种草药就那么自由自在地长在缓坡上，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像一幅被随意泼洒的水彩画。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每一种草药都长在最适合它的位置。喜阴的长在坡北的树荫下，喜阳的长在坡南的阳光里，喜湿的长在靠近溪流的地方，喜干的长在碎石缝隙间。

    虽然情绪还是很低落，但该挖的草药一点不少。真·化悲伤为动力。

    挖完草药，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灵木岛的树冠太密，阳光本来就漏不进来多少，加上暮色渐浓，林间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像沉入海底前的最后一片光。

    包软软带着三人沿着小径往回走，路过那片灵稻田时，她停下脚步。

    稻田里还有几个玩家在收割，看他们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样子，收获应该不少。

    包软软没有停留，带着三人继续往海岸线走。

    但他们的说话声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你别说，当了一上午蘑菇，现在走路都有点不适应。”

    “我也是！我现在看什么都想喷一口孢子粉。”

    “你可别，万一喷出来的是口水呢？”

    “你才口水！你全家都口水！”

    随着她们的走远，声音这才渐渐消失在耳畔。

    回到沙滩时，大部分玩家已经传送走了，就连苏凛和顾夜也离开了。

    夕阳沉进海平线，只剩最后一抹橘红挂在天边，把整片沙滩染成温柔的橙粉色。海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吹散了身上沾的孢子粉气味。

    包软软站在木筏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蘑菇岛。

    金红色的树冠在最后一缕阳光里微微发光，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笼。偶尔有几片叶子从树冠上飘落，在空中旋转很久才落地，落在沙滩上、落在礁石上、落在灵木的根系间。

    包软软站在木筏边缘，盯着那座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蘑菇岛，发了很久的呆。

    小蓝从树屋里飘出来，光芒一闪一闪的，奶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软软你回来啦！副本打完了吗？小蓝睡了好久好久……”

    “打完了。”包软软伸手rua了一把它的光团，“灵木岛守住了。”

    “耶！软软最棒！”小蓝开心得光芒大盛，绕着包软软转了三圈，然后突然停下来，光芒变成一种柔和的淡蓝色，“软软，你好像不太开心。”

    包软软愣了一下。

    “没有不开心。”她说，“就是……有点累。”

    小蓝飘到她肩头，用光芒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像一只温柔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