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刚透出一丝灰白，晨霜裹着残雪，冻得屋檐下的冰棱泛着冷光，连打鸣的公鸡都缩在窝里，迟迟不肯出声。

    

    陆安推开房门，寒气瞬间裹了上来。

    他先绕到马厩，两个徒弟正蹲在槽边添干草，见了他连忙起身行礼。

    陆安伸手摸了摸最壮的那匹枣红马的鬃毛，又检查了一遍马棚的挡风草帘，确认一切妥当，才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走出了周家大宅。

    

    四十多年来，他第一次不是为了周家的事出门。

    

    街上还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菜农，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集市赶，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陆安裹紧了棉衣，顺着青石板路走到东街尽头，一眼就看见了那间挂着“济世堂”木牌的药铺。

    

    药铺的门板已经卸下了一半，一个穿着青布短衫的伙计正蹲在门口，用笤帚扫着台阶上的积雪。

    陆安没跟他打招呼，径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拿着铜秤，小心翼翼地称着药材。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陆安，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放下手里的秤杆就迎了上来。

    

    “陆老哥，这么早？可是哪里不舒服？”

    

    老者是济世堂的掌柜王伯川，在临溪县开了三十年药铺，医术算不上高明，但为人忠厚老实，在乡里名声极好。

    

    旁人都以为，王掌柜对陆安客气，不过是因为周家是济世堂的大客户，陆安又是周家马房的老管事。

    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份交情，早已超越了主仆与商户的界限。

    

    二十五年前，临溪县闹痢疾，十户人家九户空，王伯川唯一的儿子也染上了，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连县里最有名的老大夫都摇着头说准备后事。

    是陆安不顾旁人阻拦，闯进王家，用前世学来的口服补液盐的法子，硬生生把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恩情，王伯川记了一辈子。

    这些年，陆安有个小毛病，从来不用花钱抓药，陆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王伯川也从来不多问一句。

    

    陆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病，目光扫了一眼旁边正在捣药的两个伙计，压低声音道：“老王，前儿个你跟我说的那本《百草养气诀》，还在吗？”

    

    《百草养气诀》也被简称固本诀。

    王伯川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陆老哥，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学学那本固本诀。”

    陆安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人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练练这个，好歹能多活几年。”

    

    王伯川这下是真的惊着了。

    

    前几天两人凑在一起喝酒，他喝多了，才跟陆安提起自家祖上传下来的这本《固本诀》，说这功法虽然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但配合草药调养，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往心里去。

    

    谁能想到，陆安竟然当真了！

    

    “陆老哥，你可别胡闹！”王伯川急得直跺脚，“这养气诀看着简单，实则讲究气息运转，你都快六十了，气血早就亏空了，一个不小心岔了气，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他是真心为陆安担心。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陆安这一辈子太苦了，好不容易熬到能享几天清福，要是因为练这玩意儿伤了身子，那可太不值了。

    

    陆安知道他是好意，也不多解释，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丝毫未减。

    

    王伯川和他认识了几十年，太了解他的脾气了，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无奈之下，王伯川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内堂。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本用粗线装订、封面已经泛黄发黑的小册子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陆安手里。

    

    “这就是《固本诀》，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王伯川郑重地叮嘱道，“你照着上面的图谱练，每次最多半个时辰，要是觉得头晕胸闷，立刻停下来，千万别逞强。有不懂的地方，随时过来问我。”

    

    陆安接过小册子，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心里微微一动。

    

    这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