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这事，最讲究的就是个时机。

    就说那周家大少爷，打五岁起就扎着马步练童子功，天材地宝、名贵草药跟吃饭似的往肚子里填。

    这种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底子，哪里是咱们普通人家能比的？

    一番议论过后，众人没了热闹可看，也便摇着头四散而去。

    等人都走光了，石头才抬起头。

    少年一双眼睛里满是无措，又藏着压不住的感激，他局促地攥着衣角，看向身前的陆安，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愧疚：“师傅，都怪我，给您添麻烦了。”

    陆安压根没怪石头。

    赵六背后有周正光撑腰，本就是存心栽赃陷害，这种事躲是躲不过去的，换谁来都只能认栽。

    他今日之所以突然出手，一来是为了护住石头不被人拿捏，二来，也是故意借着这个由头，适当展露几分实力。

    自打开始练武，他身上的变化一日比一日明显。

    周家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闲话，早就通过沈万安的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这事，早就瞒不住了。

    藏拙，不等于犯蠢。

    适当露一露锋芒，不光能直接打消那些人的歪心思，更能震慑住暗地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省得日后像苍蝇蚊子一样围上来，平白惹一堆麻烦。

    更何况，如今的他，早已是实打实的入品高手！

    真要是周家敢欺人太甚，他大不了直接带着石头连夜杀出周家。

    往后要么躲进深山做个自在猎户，要么就凭一身本事，做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刀客！

    另一边，周家主宅。

    “家主，出事了！那陆老头动手打了二爷的人！”

    二管事是个中年男子，他快步躬身入内，脸上满是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急色。

    上座的周正阳闻言，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

    “不过是下人间的打闹罢了，各打十鞭了事。对了，陆老头，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吧？”

    “回老爷，是的。”

    周正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哦对了，陆老头年事已高，禁不起折腾，这顿鞭子，就先给他记着吧。”

    这话一出，那中年二管事猛地一愣，满脸错愕地抬起了头，显然没料到家主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到头来，这场风波里，结结实实挨了顿鞭子的，自始至终就只有赵六一个人。

    管事心里门儿清，老爷这偏架，拉得也太明了。

    “是，小的明白。”

    这中年管事在周家当了十几年差，早就熬成了人精，哪能看不明白，老爷这是借着这事敲山震虎，明着是和稀泥，实则是借机敲打二爷。

    管事躬身退下，反手带上了房门，偌大的屋里，便只剩下周正阳一人。

    周正阳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声自语：“陆老头，你倒是给了我个不小的惊喜。”

    ……

    另一边，柴房小院。

    “陆老头，老爷念你年事已高，身子骨禁不起折腾，这顿鞭挞之刑便免了，只罚你禁足三日。”

    二管事李壬脸上堆着笑，笑吟吟地宣了家主的令，那神情里半分责罚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客气。

    陆安神色不变，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多谢老爷开恩。”

    话音落，他又看向李壬，不动声色地递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笑道：“李管事，一点小小心意，劳你跑这一趟，还请笑纳。”

    说着，他便从袖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坠手的分量一眼便知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李管事不动声色地接过钱袋，指尖先觉出一沉，随手掂了掂，里面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啦声响。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又浓了几分，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果然还是上了年纪的人懂规矩，做事够上道。

    “陆老头，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以后好好干，老爷的眼睛亮着呢，谁本分谁能干，都看在眼里。”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以后就算再碰上个不开眼的，只管放开手来，有老爷在背后给你撑腰！

    陆安垂下眉眼，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老爷当真是宅心仁厚的大善人。”

    他心里门儿清，在周家这深宅大院里，你做了什么事、做得对不对，从来都不重要。

    跟对了人，站对了队，才是顶顶要紧的硬道理。

    只要背后有人撑腰，那你做什么，便都是对的。

    这一袋子铜钱，还是他刚听见风声的时候，就提前打发石头去邻街铺子换来的。

    送礼这回事，讲究的就是个场面。

    一小块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