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内，叮咚的琵琶声混着软糯的吴侬软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这地方，我可没少来。”

    陆安看着眼前熟悉的雅间，心里暗自嘀咕。

    算下来，他来过教坊司的次数确实不少。

    但从来没自己掏过腰包，说穿了就是一直在蹭吃蹭喝。

    请客的自然是旁边张段锋，此刻他的大手正不安分地搭在姑娘身段之上。

    他这会正铆足了劲，恨不得把花出去的银子都从姑娘身上摸回来。

    

    雅间里除了他们俩，还有魏大光和几个镇抚司的弟兄。

    魏大光右手搂着个丰腴妩媚的女子，左手端着酒杯浅酌一口，一脸惬意。

    “这才叫日子啊。”

    安南军军纪森严，平日里想出来放松一次难如登天。

    他又不是铁打的，自然也贪恋这种纸醉金迷的温柔乡。

    “张老弟，陆老哥，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以后在临溪县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找我！”

    

    “魏大哥！”

    张段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要的就是这句话，这钱花得值了。

    陆安也跟着淡淡一笑，拱了拱手：“魏老弟客气了。”

    不过他心里清楚，魏大光这话顶多只能信三成，跟酒后吹牛没什么两样，没多少真心实意。

    张段锋这次确实帮了魏大光的忙，但也只是些跑腿带路的小事，算不上什么大恩。

    一顿酒喝下来，最多也就算个酒肉朋友。

    称兄道弟这种话，得分场合听。

    情分肯定是有一点的，以后遇到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魏大光或许会顺手帮一把。

    但要是真有什么烫手山芋扔给他，那这所谓的“兄弟”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情分这种东西，都是慢慢处出来的。

    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自然就变成自己人了。

    能留下个好印象，就已经赢了一半。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

    一个年轻的镇抚司士兵摸着后脑勺，心有余悸地说道：“张哥，你今天说得太对了，那些妖兽真的不对劲，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往上冲，要不是魏头出手快，咱们今天恐怕就得折在山里了。”

    一想到白天那惊险的场面，他现在还后背发凉。

    

    提起这个，张段锋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转头对陆安说道：“可不是嘛，陆老哥，你是没看见，那些妖兽跟跟咱们有杀父之仇似的，一个个都不要命，就跟……就跟上次咱们杀的那头大蜥蜴一个德行！”

    

    陆安闻言，双眼微微一眯。

    九角银蜥？

    这件事只有他最清楚，那头银蜥当时明明已经被他开膛破肚，按理说绝对活不成了。

    可谁能想到，没过多久它竟然又生龙活虎地出来害人了。

    事后他也翻了不少古籍，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是走了狗屎运。

    但现在听张段锋这么说，显然不是个例。

    这么多妖兽同时变得异常狂暴，悍不畏死……

    陆安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狍子岭里，一定藏着什么宝贝！”

    

    ……

    

    转眼已是深冬。

    云州地处大雍国南部，气候温暖，并不是每年都会下雪。

    山林里褪去了最后一点绿意，只剩下漫山遍野的枯黄。

    

    “嘎吱……嘎吱……”

    沉重的马车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拉车的矮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慢。

    终于。

    “咔嚓！”

    一声脆响，木制的车轮从中间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车上的货物猛地一晃，差点翻倒。

    旁边几个壮汉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去用肩膀顶住，这才避免了一场灾祸。

    

    “二爷，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管家，小跑着来到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面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废物！”

    中年男子低骂一声，眼神冰冷。

    被他这么一瞪，管家顿时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在外人眼里，他是张家八大管家之一，风光无限。

    可在张家嫡系子弟眼里，他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奴才，惹得主子不高兴，说杀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