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卢阳高氏来的高守备呗！”

    人群中央，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血泊里，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手臂从肩膀处被齐齐斩断，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高垒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断了手臂的士兵，而是一只被踩死的蚂蚁。

    “目无军纪，私盗军械，按律当斩。”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眼神扫过众人，显得正义凛然，大公无私。

    

    “姓高的！你他妈什么意思！”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个铁塔似的汉子猛地撞开人群，冲了进来。

    正是奔虎骑的百户谭大年。

    他看到地上断臂的唐孟，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死死盯着高垒。

    唐孟是他手下的兵，跟着他出生入死好几年了。

    高垒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地上那把沾着血的制式长刀：“谭百户稍安勿躁，此人偷窃军营兵器，被我当场抓获，人赃并获，这把刀，就是证据。”

    “一把破刀，就敢说他偷军械？”谭大年怒吼道。

    他太了解自己手下的兵了。

    唐孟虽然性子闷，但为人老实本分，就算是饿死，也绝不会干出偷东西的勾当。

    “怎么？”高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谭百户是怀疑本官栽赃陷害？还是觉得，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能管得了我这个守备？”

    这是赤裸裸的以官压人。

    谭大年只是个正七品的百户，比高垒这个从六品守备低了整整半级，根本没有资格质疑他的决定。

    “你！”

    谭大年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兵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那是军人的荣耀。

    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兵无缘无故在军营里，被人砍断手臂，还要被扣上偷窃的罪名。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唐孟。

    唐孟疼得浑身抽搐，嘴唇都咬烂了，却还是拼命地摇着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谭大年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你。”

    说完，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就要冲上去和高垒理论。

    “大年，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谭大年猛地回头，看到陆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外。

    “陆老哥，这事……”

    “我都看到了。”陆安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对着高垒拱了拱手，“高大人，即便此人真的犯了军纪，也该交由执法堂审讯定罪，守备大人直接动手伤人，恐怕不合规矩吧？”

    高垒冷哼一声，斜睨着陆安：“规矩？怎么？执法堂杀得，我这个守备就杀不得？军法面前，人人平等，难道就因为他是宁大人的兵，就能法外开恩？”

    谭大年的脸色更冷了。

    能不能杀？

    理论上当然不能。

    可谁都知道，在军营里，“理论上不能”往往就是“能”，“视情况而定”基本就是“必须”。

    一个守备杀一个普通士兵，最多就是落个“治军过严”的名声，根本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军队从来不是讲证据的地方。

    日常训练累死几个士兵，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要是在西北边军，军官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士卒的生死，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陆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宁行舟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唐孟，又抬眼看向高垒，冷哼一声：“高大人，既然是我手下的兵犯了错，自然由我来处理。就不劳高大人费心了。”

    “来人，把他抬下去，找军医医治。”

    “宁头儿！”谭大年急了，还想说什么。

    宁行舟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制止了他。

    谭大年咬了咬牙，只能不甘心地挥了挥手，让两个士兵把唐孟抬了下去。

    高垒见宁行舟出面，知道今天再想杀唐孟已经不可能了。

    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对着宁行舟拱了拱手：“既然宁大人这么说，那本官就不多管闲事了。”

    说完，便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人群。

    走到没人的地方，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可惜了。”

    他在心里暗道。

    “本来名单上，又能划掉一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