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松亭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曹兄，我在卷宗里看到一处疑点——高垒为何会与卫国公有牵扯？”

    

    大雍立国千载，自太祖皇帝平定天下后，对爵位的封赏便严苛到了极致。

    即便是卢阳高氏这样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也没能捞到半个爵位。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除了朱氏皇族，外人几乎难以染指。

    毕竟爵位可以世袭罔替，一旦赐予，便意味着一个家族能世代食朝廷俸禄。太祖皇帝深怕功臣势大，威胁皇权，开国之初封的那些国公、侯爷，大半都在他在位时以各种罪名清算。

    时至今日，大雍仅剩的两位国公，无一不是特殊中的特殊。

    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定远侯一脉。老定远侯当年跟着太祖从凤安起兵，征战四方。他论武功不是顶尖，论文治更是一窍不通，却也正因这份“平庸”，反倒躲过了太祖的猜忌。再加上老侯爷子嗣兴旺，代代都有能人出，定远侯一脉如今已是大雍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而卫国公一脉，却与定远侯截然不同。

    若说定远侯是开国元勋的代表，那卫国公便是前朝遗脉的象征。

    当年太祖与前朝玄国逐鹿天下，两军在黄河边僵持不下。时任玄国兵马大元帅的卫国公，也就是前朝皇帝的亲叔叔，竟临阵倒戈，献关投降。

    太祖大喜过望，当即许诺封他为卫国公，统领所有归降的前朝旧部。

    也正因如此，卫国公一脉虽贵为大雍仅有的两位国公之一，却始终游离在朝堂核心之外，近百年来几乎无人在朝中任职。

    

    曹修远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事我之前也问过高垒。他说当年外出游历，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老卫国公，得了国公的赏识。有国公府出面打点，他才能一考中武进士，就补了安成卫守备这个实缺。”

    柴松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高垒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六品实权守备，背后有人撑腰本不奇怪。可怪就怪在，撑腰的人竟然是卫国公。

    要知道，现任卫国公已经两百多岁了，足足有百年未曾踏出国公府一步，连皇帝召见都以年老体弱为由推脱。

    一个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老公爵，怎么会突然赏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氏旁支子弟？

    他把高垒的卷宗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高垒前二十年平平无奇，就是个普通的世家子弟。直到六年前，他才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修为突飞猛进，仕途也一路绿灯。

    算起来，正好是他声称“结识卫国公”的时间。

    曹修远小心翼翼地问道：“柴兄的意思是……高垒的死，可能和卫国公有关？”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卫国公一脉虽然低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五品参将能够妄议的。

    柴松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只是一个猜测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杀人无非两种。一种是随机杀人，没有动机，没有预谋，最难侦破。但高垒是六品龙门境武者，又是朝廷命官，被随机杀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我更倾向于，这是一起预谋杀人。既然是预谋，那就一定有动机。凶手杀了高垒，必然能从中得到好处。”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高家的仇家下的手。但现在看来，或许卫国公的仇家，可能性更大。”

    一想到这里，柴松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卢阳高氏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牵扯出一个卫国公。

    两边都是他惹不起的庞然大物。他一个小小的五品刑部郎中，夹在中间，简直是进退两难。

    官场的案子，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查案断凶。很多时候，不是不能破，而是不敢破。

    刑部说到底，也只是朝廷维持稳定的工具罢了。所谓的公平正义，在朝堂博弈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难啊……”

    柴松亭长叹一声，正准备低头继续翻看卷宗。

    就在这时，一个安成卫的士兵小跑着冲进院子，单膝跪地，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启禀曹将军、柴大人，营门外有一位方士求见，自称是钦天监奉旨前来，协助查办高守备一案。”

    没一会一个身着素白长袍，头戴玉质方冠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对着曹修远和柴松亭拱手行礼，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钦天监司晨傅诚，见过曹将军、柴大人。”

    “傅大人客气了。”

    曹修远和柴松亭连忙齐齐还礼。

    搁在前朝，钦天监司晨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九品芝麻官，像他们这样的实权五品，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可大雍立国之后，钦天监的地位一日高过一日，官阶也跟着水涨船高。

    原本的九品司晨，硬是被硬生生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