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天光刚擦亮临溪县城。

    

    陆安照旧收拾妥当，朝着奔虎骑营地走去，打算按往日规矩晨练点卯。

    

    刚走出街巷半路，就见前方一队人马步履匆匆。

    葛灿一身戎装，领着午字营五十余名兵士，正快步往军营外赶，个个神色凝重，全然不似平日操练的模样。

    

    “莫非营中出了紧急变故？”

    

    陆安心头微疑，当即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抬手拦住葛灿，沉声问道：“葛老弟，你们这般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大事？”

    

    葛灿回头见是陆安，脚下步子丝毫未停，一边赶路一边急声回道：

    “是刑部那边出了事，柴大人的手下查案时，遭了神秘高手突袭，连带着查探的宅子都被人一把火烧了。”

    ……

    

    临溪县城南，一片连片的民宅区早已面目全非。

    

    冲天的烈火刚熄灭不久，浓烟还未彻底散尽，入目全是被烧得焦黑的梁柱、坍塌的院墙，断壁残垣间还冒着零星火星，满地灰烬狼藉不堪，连半件完整物件都寻不见。

    

    “柴大人！”

    

    曹修远一身铠甲，带着安成卫一众亲兵快步赶到。

    姜太白也紧随其后，两人站在废墟跟前，脸色都极为难看。

    

    曹修远盯着眼前只剩黑炭的宅院，眉头紧拧，沉声问道：“柴大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好好的宅子，怎么会烧成这副模样？”

    

    柴松亭立在废墟边缘，一身官袍沾了些许烟灰，鼻尖微微轻耸，面色沉冷：“我手下差役昨日查到线索，得知高垒在临溪县城，还暗藏了一处私宅，并非军中那处官邸。我便派他前来查探，谁知人刚到此处，就被人灭口，这宅子也被凶手纵火焚毁，毁尸灭迹。”

    

    “混账！”

    

    曹修远当即怒喝一声，双拳死死攥紧。

    

    光天化日之下，朝廷刑部差役在他的辖境内被杀，查案线索还被人彻底烧毁，这分明是当着他的面，公然挑衅朝廷威严。

    

    “可查出下手之人的踪迹？”

    

    柴松亭双眼微眯，眸色锐利：“依我探查的痕迹来看，出手的，应该是幽冥教的人。”

    

    “幽冥教？”

    

    曹修远眼中一惊，连忙追问：“柴兄此言当真？你是说，高垒也是幽冥教的人杀的？可有凭据？”

    

    “曹兄忘了，我的气形本就异于常人，能辨出旁人无法察觉的气息。”柴松亭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我早前在云州查办过邪教旧案，与幽冥教打过交道，他们修炼邪异功法，周身会带着一股独有的阴腐气息，只要动手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我便能精准嗅出。”

    

    这话一出，曹修远脸上瞬间露出喜色：“柴大人果真厉害，既然能确定是幽冥教所为，那这案子就好办了。”

    

    可柴松亭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眼下只能断定，杀我手下、纵火毁宅的是幽冥教之人，至于高垒之死，是否与他们有关，尚无实证，不能妄下定论。”

    

    曹修远却全然不在意，反倒语气越发笃定，斩钉截铁地说道：“还用查什么？肯定就是幽冥教干的！”

    

    “高垒失踪遇害之前，我们刚在边境清剿过幽冥教分坛，这些邪教余孽本就心存怨恨，此番就是蓄意报复，杀了高垒泄愤，如今又杀官差，焚毁线索，完全符合他们的行事做派。”

    

    一旁的姜太白始终面色平静，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眼前的废墟，眼神深不可测。

    

    柴松亭瞥了眼神情激愤的曹修远，心底暗自摇头，却没有当面戳破。

    

    他在刑部任职多年，察言观色早已成了本能，自然看得通透。

    

    曹修远一生都在军方、兵部任职，性子确实刚烈急躁，行事雷厉风行，可今日这般急切地把所有罪责都推给幽冥教，绝非单纯的愤怒。

    

    说白了，曹修远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想尽快找一个现成的替罪羊，草草结案，向上头交差。

    

    这段时日，来自上方的压力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卢阳高氏日日派人催促施压，就连久不问事的卫国公，也开始暗中关注此案。

    安南镇总兵府的文书，更是一日三封，全是责令他限期破案的指令，比他过去三年收到的文书总和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