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了，就是比较多愁善感。”

    哈莉认真地看着他：“不，先生。”她直视邓布利多，崇敬地说，“这是高尚。”

    “高尚的人会为了高尚的人而悲伤，这是我所能想象到的人类最不朽的品德之一。”

    邓布利多有些怔神地顿了一秒，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是的，哈莉，你是对的，这是美德。”

    哈莉的神经有些放松了：“我可以继续拿着那个日记本，我觉得我可以做到。”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哈莉，我完全相信你有跟他周旋的能力，我只是想……”邓布利多关切地看着哈莉，“我只是觉得，那样会妨碍到你的快乐。”

    “我的……什么？”哈莉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的快乐，哈莉。”邓布利多重复道。

    “还好……”哈莉语无伦次地说，“而且，那不重要。”

    “那很重要。”邓布利多看起来认真急了，身体微微前倾，明亮的蓝眼睛在镜片后安静而坚定地注视哈莉，“你只有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理应享有轻松愉快的时光，少年时代不会在一个人身上降临第二次，我希望你快乐，哈莉，真心实意地感到快乐，而不是跟一个危险的魂器尔虞我诈地交流，那对你太残忍了。”

    哈莉一时间说不上自己什么感觉，听到邓布利多这番话，她只觉得有一种令人眩晕的幸福剧烈地冲击过来，她脑袋发昏，不敢相信刚刚落到自己耳朵里的那番话是真是假——邓布利多在乎她的快乐？这是真的吗？

    长久以来，她都崇敬他，将他视为自己的人生导师，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一位情操高尚的领袖，若按照现在的情况，首当其冲要紧的应当是局势、计划、他们要怎样对待可能不止一个魂器的伏地魔，而刚刚，万人敬仰的邓布利多用他那真挚的、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说他关心她的快乐。

    这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哈莉被激励了，她这些日子有些昏头昏脑的想法都被他一番话驱散得一干二净，她等不及以行动来回报他的信任和关爱，哈莉感受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因为兴奋而在皮下隐隐抽搐了几下，她热切地说：“我可以做到，先生，我可以、我乐意于跟他继续周旋。”

    邓布利多有些谴责地看着她：“你还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哈莉。”

    哈莉仰起脖子：“不，我明白，您在乎我的快乐，认为我应当拥有简单的校园生活。伏地魔会干扰我的情绪……也许吧，但这是我的责任。”

    “这对你不公平。”

    “公平——管他呢？这不是要去牵扯公平的事。”哈莉的声音高亢了些，“我们都知道，伏地魔制作的魂器也许要更多，不只是我们面前的那两个，那剩下的在哪儿？不找到它们就永远没法真正杀死他，就有可能会有更多人牵扯其中，有一天他也许会卷土重来——我们难道要坐视一切发生吗？”

    “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事情，”邓布利多皱眉看着她，劝导着说，“哈莉，你只是个孩子。”

    “怎么不是我的事？”哈莉挑起眉毛，激动地看着邓布利多，“他杀了我的父母，选择我作为他的对手——这就是我的事，这是我的使命，只有我能杀死他。”

    邓布利多的眼神里充满了哀伤。

    哈莉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让我继续和他交谈吧，先生。”哈莉平静地说，“我会想办法知道那些他隐瞒的事，我会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这场谈话最后以邓布利多对一个问题的解答收尾——“如果有一天，这些魂器彼此遇见了会怎样呢？”哈莉问他，而邓布利多对此的回答是：“我认为，他们也许会互相残杀。”

    ——这正是哈莉的猜测。

    哈莉走出了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嘱咐她，一旦觉得自己无法支撑，甚至只是单单不乐意，就立刻把日记本交给他——他没有拗过哈莉，但希望她能够重视自己的身体和心灵，这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哈莉答应了，但走出办公室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日记本里的伏地魔只有十六岁。

    他不知道十六岁后的自己都做了哪些魂器。

    最重要的，他大概不怎么会说实话。

    哈莉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如果有人看见这一幕，就会觉得她这个表情非常吓人，金也许会莫名觉得熟悉。

    她趁着夜色，返回宿舍——管他呢——哈莉摸着日记本漆黑的皮面，想：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