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开始翻查刑天履历：天港地产，去年从绿洲集团手里竞得西九龙临海地块，正在建的“天港人间”，玻璃幕墙映着夕阳时，整片建筑群像浮在海面上的银鳞。

    议论随之而来：“买个瓶子，图啥？”

    “怕不是洗钱？”

    “听说张家最近资金链紧紧，莫非是替谁挡刀？”

    刑天没看那些报道。他清楚，市井闲话如潮水，涨得快，退得更快，真正咬人的，从来不是嘴，是账本、合同、银行流水单。

    青花瓷当晚便送抵他办公室。保险箱打开，幽蓝釉光泛着微凉，瓶身缠枝莲纹细密如生。他伸手虚抚过瓶颈，指尖未触，却像摸到了一张薄薄的、写满数字的纸。

    这笔钱，本不该花。

    若非张家暗中截断天港地产三笔预售回款，又在土地评估环节塞进一份“高风险”意见书，他何苦在拍卖场上硬扛这一刀？

    一点八亿，够养活一家中型建筑公司三年。

    现在，瓶子是他的了。

    接下来，得让它开口说话。

    同一时间，香江半山张家别墅书房里，父子俩并排坐在红木案前。

    窗没关严，夜风卷着玉兰香钻进来，却压不住屋里那股沉滞的闷气。

    张浩盯着桌面那份《资金缺口预警表》，指甲在“-2.3亿”那行反复刮着；他父亲张振邦没说话，只把刚收到的拍卖快讯折了两道，轻轻放在儿子手边。

    纸页一角，印着刑天签字的成交确认函缩略图。

    窗外，香江灯火如星海铺展。

    屋内，两盏台灯的光，只够照亮彼此脸上那一小片灰白。

    这回张家父子砸下重金，图的就是搭上香江财政司那条线。只要关系一通，往后香江的基建项目、市政采购、大宗招标，哪样不是任他们挑着做？

    可眼下，全泡了汤……被刑天一手搅散。

    刑天这三个字，在张家父子听来，几乎咬得后槽牙发酸。

    先是硬生生截走了他们在香江的水泥总代理权，市场份额缩水近四成，账面上直接少进几千万；

    接着又借张浩在工地塌方事故里的失当处置大做文章，新闻稿登遍本地报章，公司招牌都蒙了灰；

    如今连最后这张底牌……靠青花瓷搭上秦司长的门路，也被刑天横插一脚，卡在半道上断了。

    “肖锋那边怎么说？”张山靠在书房藤椅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急切。在他心里，这条路断了，就只剩肖锋这一根绳子还吊着点指望。

    张浩跟在肖锋身后，表面是生意往来，实则近乎贴身随行。

    外人只当肖家势大，可张山清楚：这里不是燕京，更不是内地，是香江……再大的树，枝干也伸不到人家地界根子底下。

    肖家若不真金白银注资救场，光靠名头，顶多让人多递一杯茶，绝拉不动项目。

    而注资？肖家绝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真正让张家低头的，是另一层旧交……肖家老爷子早年赴港参加商贸交流会，与秦志国的父亲结为至交。

    虽隔海多年，两家仍年节互寄手写贺卡，偶有电话问候，彼此留着三分体面。

    张家正是吃准这点，才让张浩寸步不离肖锋左右，姿态放得极低，只为双线并进：一边走肖锋的熟人路，一边托他牵线搭桥，把那只青花瓷小碗，稳稳送到秦志国手里。

    谁料，竹篮打水。

    “他说，明早抽空去拜访秦司长一面，下午就得赶回燕京。”张浩复述时，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敢抬眼。

    “把那只青花瓷包好，明天一早，我们三人一道过去。”张山话音落定，张浩应声退了出去。

    次日上午九点，肖锋拎着一只塑布包裹，走进一处老式高档住宅区。

    小区外观不张扬，灰墙绿窗，门口连岗亭都没设，可但凡知道内情的，都晓得这儿住的不是商界元老，就是政界老人。随便敲开一扇门，里头坐着的，多半是能在香江预算案上签字画押的人物。

    他此行所见，正是财政司司长秦志国。

    香江三司，财政司居其一；司长之上，唯特首一人。说白了，这位秦司长，在香江就是实打实的“二把手”，位高权重，说话能落地生根。

    秦家客厅宽敞简洁，红木沙发配素色布套，茶几上只摆着一套紫砂壶。秦志国亲自迎到玄关，接过肖锋手里的礼盒，顺手递给旁边穿蓝布围裙的保姆：“放我书房桌上吧。”

    “您这话说的，别人我或许两手空空就来了，秦叔这儿不行……礼数在那儿摆着，不能缺。”肖锋笑着接话，语气熟稔却不越界，“我爸特意交代，让我替他和老爷子向您问好；我爷爷也常念叨，盼着哪天请您二老去燕京住几天，胡同口那家老茶馆，他早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