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在桌沿轻叩两下。

    声音清脆，一下，又一下。

    他闭眼，再睁眼，目光沉静，却压着一股不容错辨的锋利。

    罗宇？

    倒真敢开口。

    刑天嘴角微扬。

    事情比预想的有意思了。

    施因伤势已稳。

    听说罗宇登门，他指节下意识蜷紧，又立刻松开。

    他现在没底气。

    罗宇手里攥着的，远比他多、比他硬。

    刑天若点头，他连退路都不会有。

    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太快了，快得几乎没留下痕迹。

    可刑天还是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施因抬眼迎上去，眼神亮得有些刻意。

    “你在怕，”刑天直说，“怕我跟罗宇联手。”

    施因扯了下嘴角：“他资源多，手段也更利索。换作是我，也会选他。”

    话音未落，视线已经黏在刑天脸上，没移开。

    刑天反问：“你觉得我会答应？”

    施因一顿。

    刑天接着说：“他进门就撂话，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得像我该跪着听。”

    “警告我，还带语气。”

    他顿了顿，低笑一声：“挺新鲜。”

    施因喉结动了动：“罗宇一向自视甚高。以前在我面前，连坐都懒得坐正。”

    “我那时信他三分，剩下七分，全当是客气。”

    “现在才明白，客气不是礼数，是算计。”

    他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讲透……比如自己怎么一步步被架空，比如哪份文件签得最糊涂，比如田交第三次替罗宇传话时，眼神已经偏了方向。

    刑天翻着手上那份资料，纸页翻得慢，但每一页都停得准。

    没看出名堂。

    他抬眼：“田交？”

    施因立刻接上：“罗宇身边那个，名义上是副手，实际早就不服。”

    “我见过他两次私下推掉罗宇的指令。一次说‘时机不对’，一次说‘再议’。”

    “我没拆穿。当时觉得，留个缝隙，说不定还能用。”

    刑天指尖点了点纸角：“他恨罗宇，但更怕罗宇倒得太快。”

    “所以咱们不催，只添一把火。”

    “火苗一蹿，他自己就会凑过去吹风。”

    施因呼吸稍重：“然后呢？”

    “你等火势起来，等他们彼此盯死对方的眼睛，等谁先动刀。”

    “最后一刻，你进去收局。”

    刑天把资料推过去半寸：“你比我清楚田交的软肋在哪。”

    施因没接话，低头盯着那叠纸，几秒后，忽然抬头：“田交弟弟在罗宇手里，签过三年劳务约。”

    “表面是雇工，实则是人质。”

    刑天颔首：“那就从这儿起头。”

    施因皱眉：“万一……是他们演的？”

    “人只要活着，就有想要的东西。”刑天说，“罗宇要脸面，田交要实权。脸面压着实权，实权迟早掀桌。”

    “咱们不逼，只让罗宇多夸两句田交‘忠心耿耿’，再让田交‘偶然’听见，他经手的账目，被人悄悄调走过三次。”

    施因瞳孔微缩。

    刑天看着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