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沉重的眼皮传来一丝细微的知觉。

    很重，像压着千斤巨石。

    琉璃用尽全部力气，对抗着那无边的疲惫和体内依旧肆虐的痛楚。

    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又一下。

    模糊的光晕……还有……一张凑得很近的、写满了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脸。

    视线如同蒙着水雾，缓慢聚焦。

    疲惫、深陷的眼窝，布满血丝的眼球，干裂的嘴唇，憔悴不堪……但那双眼眸里盛着的东西，让琉璃冰冷的心底，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划过——

    那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如释重负，以及深藏其后、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担忧。

    是林枫。

    她想开口，想问他怎么样，想告诉他别担心。

    但喉咙干涩灼痛得像被砂纸磨过，嘴唇翕动了几下，只发出几声微弱嘶哑、意义不明的气音。

    “醒了？”

    林枫的声音立刻响起，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脸上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冲淡了那浓浓的疲惫。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却又异常轻柔地，从旁边温着的玉盅里，舀起一勺散发着淡淡药香和谷物清香的、熬得浓稠软烂的粥。

    小心地吹了吹，递到琉璃唇边。

    “别说话！”

    “先喝点这个，润润喉咙！”

    “你昏迷太久，需要温和补充元气。”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温热的、带着淡淡甘甜和药香的粥液滑入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细微的刺激。

    随即是滋润的暖意，顺着食道流入胃中，又缓缓散开，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身体。

    琉璃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小半勺。

    一点力气，随着这暖流，似乎回到了身体。

    她看着林枫那双亮得惊人、却难掩深深疲惫的眼睛，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感受着他抵在自己背后那只手掌传来的、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暖流。

    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愧疚，还有更多她说不清的情绪翻涌上来。

    “……你……” 她努力地，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又……救了我……”

    “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别说什么欠不欠。” 林枫立刻打断她，摇了摇头，又舀起一勺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你自己够强，也够拼命，才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我做的，只是任何一个……同伴都会做的事。”

    他将“同伴”二字，说得很重。

    喂完这一勺，他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感觉怎么样？”

    “试着慢慢内视一下，但千万别勉强，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琉璃依言，缓缓闭上眼，凝聚起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掉的神识，艰难地沉入体内。

    一片狼藉。

    经脉破损处处，淤塞严重，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床；

    丹田内，金丹光芒黯淡，裂痕狰狞，像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

    星力运转滞涩无比，如同在泥沼中前行。

    而最让她心头发沉的，是盘踞在血脉深处、心脉附近、以及几处重要窍穴中的那些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能量丝线——血煞诅咒。

    它们散发着阴冷、污秽、怨恨的气息，不断侵蚀着周围新生的生机，阻碍着星力流通，如同扎根在体内的毒瘤。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林枫，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凝重与一丝隐忧。

    “很糟……经脉损伤超过七成，金丹裂纹需要长时间温养……”

    “但最麻烦的，是那股血煞之气……”

    “它像活的，在啃噬我的生机，污染我的星力……”

    “我知道。” 林枫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凝重。

    “这诅咒极为阴毒，与你的血脉和残留的药力纠缠很深。”

    “我用了‘净灵散’、‘驱邪镇魂丹’，配合金针疏导，也只能暂时将它压制、逼到几处次要血脉，无法根除。”

    “强行拔除，可能会伤及你的本源，甚至引发诅咒反噬。”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琉璃体内那股被压制的血煞诅咒，突然在某个偏僻的支脉中轻微躁动了一下，带来一阵阴冷的刺痛。

    琉璃闷哼一声，眉头蹙起。

    就在她下意识地想调动一丝星力，去触碰、压制那处躁动时——

    一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