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老先知（五更）

    会晤在一处特殊的空间进行。

    它并非位于实体舰船或任何一方基地，而是经由双方同意，在死亡世界基地主控中心旁一个经过多重加密与灵能屏蔽的静室中，通过高度稳定的灵能投影与全息成像技术构建的虚拟会场。

    陈瑜端坐于会场一端，身形凝实。

    他的投影比实体显得更为朦胧，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光之中，但那历经万载岁月沉淀的威严与瑞智，以及此刻刻意收敛却依旧可感的深沉压力，依旧通过虚象清淅地传递过来。

    伊兰迪尔静立在陈瑜侧后方稍远的位置，垂眸不语，仿佛一道无声的桥梁。

    短暂的沉默，是对彼此分量与此次会晤性质的默认。

    “陈瑜阁下，”埃尔德拉德率先开口，声音直接响彻静室，古老而平和，却不再有以往那种超然物外的距离感，“感谢您拨冗会见。伊兰迪尔应已向您转达了我的内核关切。

    今日之会，无关两个文明间的礼仪或试探，仅为生存一途，寻求可能的通路。”

    陈瑜微微颔首，态度平静：“生存是文明最根本的驱动力，我理解。大先知直言无妨“”

    。

    埃尔德拉德的影象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他并未掩饰那份沉重。

    “您已亲历潘多拉宇宙的洁净”。那对我族而言，非仅是一片新天地，更是隔绝了永恒诅咒、灵魂得以安息的唯一希望。

    自堕落年代以来，色孽的阴影无时无刻不凯觎着艾达的每一个灵魂，我们的生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情感的波澜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方舟世界，不过是漂泊于怒海中的脆弱孤舟。”

    他直视陈瑜，目光穿透了投影的阻隔：“您掌握着跨越维度、锚定并开启稳定信道的力量。铁血母星的迁移，已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这一点。

    乌斯维，乃至所有仍在挣扎求存的艾达子民，恳请您————允许我们迁移至那个宇宙。

    我们并非祈求无偿的赠予，我们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承担义务，成为您在这片星空之下可信赖的助力。”

    陈瑜没有立即回答。他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大先知，”片刻后，陈瑜开口，语调平稳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审视，“我理解灵族面临的困境。但信任的创建，并非一朝一夕，亦非仅凭单方面的迫切须求便可达成。

    贵方文明————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尤其擅长预知未来，引导事件走向。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艾达灵族与人类帝国，乃至与人类其他势力打交道时，利用”与代价不对等的合作”似乎并非罕见。

    更不用说，某些关键时刻的————背离”。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仿佛能看透那灵光笼罩下的古老灵魂：“我钦佩乌斯维的远见与克制，也认可此次合作中贵方展现的诚意与能力。

    但这不足以让我对灵族”这个整体，产生足够的、将关乎一个宇宙门户安危的信任0

    毕竟，通往安全世界的钥匙，若交予一个历史上并非以守信”或稳定”着称的种族手中，其风险，我不得不谨慎评估。”

    话语直白，甚至有些尖锐，并未因对方是声名赫赫的大先知而有丝毫委婉。

    这不是傲慢，而是基于事实与自身绝对优势地位的冷静陈述。

    埃尔德拉德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未出现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了然。

    他太清楚了，陈瑜所言并非污蔑，而是灵族过去行径在人类眼中留下的真实烙印。

    他也听出了陈瑜话语中并未完全关闭大门，那“谨慎评估”的背后，是留出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陈瑜阁下的顾虑，合情合理。”埃尔德拉德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坦承的沉重，“过去的作为，塑造了今日的观感。

    灵族————确实曾因沉溺于预言的碎片与自身种族的优越感，做出过许多短视甚至错误的选择。

    与人类帝国的复杂纠葛，也非简单可以厘清。我无法改变过去，亦无法替所有艾达子民担保其心。”

    他微微前倾了投影，姿态放得更低：“那么，依阁下之见，乌斯维，或者说，愿意遵循一条新道路的艾达灵族，该如何才能创建起您所认可的、新的信任基础？我们需要付出什么，证明什么？”

    谈判的内核，被直接推到了台面。陈瑜知道对方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他并未立刻提出具体的物质要求，而是先指了一下身旁的伊兰迪尔。

    “信任的创建，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沟通者与执行者。伊兰迪尔女士在潘多拉以及此次联合行动中的表现，证明她是一位有能力、且相对务实的合作者。我与她沟通，还算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