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沈砚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

    他的思绪有些乱。

    回想起刚才在客厅里发生的一幕，沈砚只觉得荒唐又莫名其妙。

    婉婉竟然撕了离婚协议书，还扑进他怀里哭着说“你还在，真好”？

    结婚这三年来，她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一座融化不了的冰山，高高在上，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别说拥抱了，平时哪怕他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她的衣角，她都会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一直说要把干干净净的自己留给陆泽。

    陆泽这两天就要回国了，按理说，她应该高兴得睡不着觉才对，怎么会突然对自己流露出这种离奇的情绪？

    “难道是因为苏氏集团最近遇到什么大麻烦，工作压力太大了？”沈砚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别的。

    他可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苏婉是突然爱上他了，舍不得他走。

    这三年他被苏家的亲戚嘲笑，被苏婉的闺蜜挤兑，每次苏婉都在场，但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说过一句话。

    她只在乎陆泽。

    沈砚翻了个身，深深吐出一口闷气。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是个懂分寸的人，既然陆泽要回来了，自己老老实实地卷铺盖走人就行，没必要去探究有钱人的喜怒哀乐。

    “明天再把字签了就行，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沈砚闭上眼睛，强行清空了大脑，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

    外面的雨停了，清晨的阳光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

    苏婉在宽大的主卧大床上醒来。

    因为昨晚哭了太久，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甚至连脸颊上那个自己打的巴掌印还能看出一丝淡淡的红痕。

    她换好了一件简单的居家服，走到房门外，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楼的大厅。

    一股熟悉的浓郁的皮蛋瘦肉粥香味正从开放式厨房里慢悠悠地飘散出来。

    苏婉快步走下楼梯，站在厨房门口，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阳光下，沈砚系着一条旧围裙，正在灶台前熟练地搅动着砂锅里的热粥。

    旁边的平底锅里还煎着两个金黄酥脆的荷包蛋，案板上放着刚刚切好的爽口小菜。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那么充满着诱人的烟火气。

    看着这个宽阔却又让人感到无比踏实的背影，苏婉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又要止不住地往下掉。

    上一世离婚后，陆泽搬进了这座别墅。

    可是陆泽从来没有下过厨房。

    每天早上要么是冷冰冰的外卖，要么就是让她空着肚子去公司。

    有时候她胃疼得在床上冒冷汗，陆泽只会敷衍地说一句“多喝热水”，然后转头就出去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直到彻底失去了沈砚，苏婉才知道，每天早上醒来就能喝到一碗温度恰好的养胃粥，是多大的一种奢侈。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爱和温柔都揉碎了藏在这些一菜一汤里，自己却蠢得把它们当成了理所应当的廉价服务！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沈砚关掉火，转过身来。

    看到苏婉站在门口，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习惯性地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婉婉，你醒了。”沈砚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却又透着界限分明的客气。

    他转身把熬得软糯的皮蛋瘦肉粥盛进碗里，端到了餐桌上，头也不抬地说道：“快趁热吃吧，胃不好就少空腹站着。”

    他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继续说道：

    “吃完饭，你让律师重新打印一份离婚协议书送过来吧，昨天那份被撕了，等我签完字，我就回房把行李收走。”

    他以为经过一夜的休息，苏婉的情绪肯定已经稳定了，豪门大小姐的理智也会跟着回归。

    早点办完手续，给陆泽腾位置才是正经事。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苏婉的心口又狠狠地拉了一下。

    他就是这么急着想跟自己撇清关系，连多留一分一秒都不愿意。

    换做以前，高冷的苏婉听到这种话，早就冷着脸甩脸色了。

    但是这一次苏婉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开口反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意强行憋了回去，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有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两颗刚煮熟的水煮蛋，还有点烫手。

    苏婉伸手拿了一颗水煮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细微的咔哒声在餐厅里响起。

    沈砚站在桌子对面，准备等苏婉开始吃，他再退回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