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手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那层厚厚的老茧，能够感觉到指关节处的粗糙。

    这双本来应该干干净净写字或者是去干一份体面工作的手，是为了照顾她挑剔的胃、打扫这个巨大的牢笼，才在这三年的洗衣做饭中变成这副粗粝模样的。

    他的父母还在指望着这个走出了农村的儿子能在城里混出个名堂。

    可她苏婉却把他关在这里当了一个暗无天日的保姆。

    眼泪顺着苏婉那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红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苦涩强行咽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温柔的妻子：

    “沈砚，我不怕脏，也不管这衣服有多贵，跟我去客厅，我有话跟你说，就这一次，求求你，听我把话说完。”

    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和命令，她此刻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卑微的恳求，还有一丝连沈砚都无法忽视的深情和执拗。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那种让他陌生却又贪恋的温度。

    他真的懵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婉。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女人就算是受了伤流了血，那腰杆子都是挺得笔直的。

    她怎么会在他这样一个一文不值的假丈夫面前，露出这副像小动物一般脆弱哀求的神情？

    虽然满心的防备，虽然脑子里还在疯狂告诫自己不要对这荒唐的举动产生哪怕一丝幻想，但在这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和恳求面前，沈砚最终还是没能再狠心把手抽走。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那股淡淡的馨香包围着自己。

    “好，你去客厅说，厨房里待久了确实味道重。”

    沈砚叹了口气，压下胸腔里那种剧烈跳动的心脏，任由苏婉牵着他的手。

    在这个明亮却充满冰冷色调的大别墅里。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美女总裁苏婉，就这样牵着那个乡下穷小子，一步一步走出了厨房，来到了那套极其宽大柔软的进口真皮沙发前。

    这副画面如果被那些苏氏集团的高管，或者是那个还在满心欢喜准备着回国计划的陆泽看到，恐怕连眼珠子都会被惊得掉在地板上。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在大沙发上坐下。

    可即便是坐下了，苏婉的那只手，却像生了根一样，依然固执地没有放开沈砚。

    她将他的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怕，只要一松手，那个刚才在餐桌前冷漠地说出“我守好我的本分不越雷池”的陌生沈砚，就会立刻逃进那个永远关着门的客房里。

    沙发上的空气陷入了极其尴尬和诡异的沉默。

    只有那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晃晃的光。

    沈砚看着被她拉着的那只手，心脏的跳动速度让他觉得有些窒息，耳根都泛起了一丝他极力想要隐藏的微红。

    但他依然死死绷着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刻意保持着冷淡。

    “婉婉，你到底……你想说什么？”

    沈砚咽了一口有些发紧的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普通听众：“如果是为了陆泽回来的欢迎晚宴，你想怎么布置，或者是要在家里宴请他那帮朋友，需要采购什么规格的食材……你可以给我列个清单，虽然要办离异了，但我也会像往常一样在这最后几天里替你张罗好的，绝不让他在这些细节上不痛快。”

    他只能想到这个。

    只能是在这个时候需要他继续充当苦力的工具，才会值得她如此屈尊降贵地拉着他的手。

    因为除了这些卑微到尘土里的服务，他沈砚对于这位苏总裁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在心底极其残忍地把自己剥离出她丈夫的角色。

    “闭嘴！”

    这两个字就像是触动了某种极其可怕的禁忌，苏婉像是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连原本精致好看的五官都因为极度的排斥而出现了短暂的扭曲。

    那个阴冷的名字，像是一把生锈带血的匕首，疯狂地刺激着苏婉刚刚建立起来的理智。

    “不要提他……沈砚，我不准你在我面前再提他的名字！”

    苏婉因为愤怒而微微喘着气，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过于凶狠，可能会吓退本来就满心防备的沈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恨意，再次紧紧握了握沈砚的手指。

    眼底的那一抹愤怒瞬间化作了极其温柔而坚定的执拗。

    她抬起头，直视着对面那双充满愕然和不解的眼睛，字斟句酌地开口，仿佛要用尽今生的所有真诚去宣判一个决定：

    “沈砚，你听清楚，明晚七点，在滨海大酒店，有一个极其重要、滨海开发商都要出席的房地产年会，更是我们最大的合作商王总公司的二十周年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