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沈砚慢慢地抬起了头，那双深邃而充满着无尽探究与戒备的眼眸，在穿透了中间那碗散发着淡淡热气的白粥后，直直地落在了苏婉的脸上。

    苏婉当然感受到了这道带着灼人温度，近乎于逼问的目光。

    可她并没有像前世被下属质问时那样大发雷霆，更没有拿出那种让人心生畏惧的上位者姿态。

    相反。

    在沈砚的注视下，在这通极其关键且有可能断送一份重要商业人脉的电话里。

    这位曾经冷艳无双的女总裁，微微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她的嘴角极其苦涩地牵动了一下，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深切的心碎与毫不掩饰的自嘲。

    “为什么？”

    苏婉轻声反问了一句，那声音不再有平时的凌厉，反而透着一种让人鼻尖发酸的无奈：

    “因为我昨天跟人家说，我会带着家属一起去。”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隐隐开始泛起一层水汽，目光毫不闪避地就那么极其真诚且死死地黏在了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上：

    “可是现在，我的丈夫不去了。”

    “他既然不肯去，甚至嫌我这场邀请是一场会让他丢脸的算计……那在这个标榜‘家属宴’的名利场上，我一个人穿着漂亮的衣服，形单影只地去那种全是成双成对的地方当个可怜虫，又去干什么呢？”

    “就这样吧，推了。”

    说罢，根本没有给林娜继续哭诉或者劝解的机会，苏婉直接在手机上极其干脆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的盲音在静谧的餐厅里突兀地响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成了真空。

    沈砚整个人彻底僵在了餐椅上。

    他的手就那么直直地停留在半空中，一滴熬得晶莹剔透的白米粥，顺着那把廉价的陶瓷汤勺边缘，极其缓慢地砸落在小菜碟里。

    丈夫。

    家属。

    在一个刚刚拒绝了极其重要合作项目的电话里；

    在这个没有任何外人没有任何需要她去逢场作戏的清晨。

    她竟然为了他沈砚一句拒绝……竟然真的轻描淡写地推掉了一场商业邀约？！

    这就好比是用一堆实打实的黄金去点燃一场烟火，仅仅只是为了向一个被踩在泥泞里三年的人证明——在我的天平上，现在你才是那个最重的筹码。

    沈砚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那种他好不容易在昨天夜里说服自己去彻底割裂，去“体面谢幕”的释然，在苏婉这种近乎毁灭性的偏执和真诚面前，就像是一块即将融化的薄冰，正在极其痛苦地颤抖着。

    他盯着苏婉。

    盯着那个眼眶微红，仿佛刚才那一通挂断重要利益的电话连一碗粥都不如的女人。

    他很想在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迹，或者是一丝肉疼的心虚。

    可是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固执的偏爱。

    这种毫无底线的纵容，彻底打破了沈砚这个农村小伙二十多年来的所有认知和逻辑。

    “……你想去吗？”

    过了许久。许久。

    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墙壁上秒针“滴答”走动声音的餐厅里，沈砚终于极其艰难，极其沙哑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四个字。

    面对沈砚带着质问甚至是怀疑的语气。

    苏婉并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然后极其缓慢却又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场很重要的年会，有几个开发商的巨头，还有万盛房产这样极其深厚的合作伙伴。”

    苏婉的声音极轻，带上了一种类似于跟自己男人报备家庭困难的坦诚：“这次的答谢酒会如果我不去，虽然苏氏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在这种极其讲究人情世故的圈子里，落人口实是肯定的，以后在几个新项目上的合作，肯定会遇到不少阻力和推诿。”

    “那些所谓的社交场，其实就是大家拼资源、拼家底和拼配偶软实力的虚伪战场，说白了……这对我，对公司真的很重要，我想去，也该去。”

    听到这番极其坦诚的话语，沈砚原本紧握着的双拳反而慢慢松开了一些。

    是的。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理智、在商言商的苏总裁。

    如果她连这都觉得无所谓，那他才是真的会以为自己是遇见了鬼。

    既然这场酒会这么重要，既然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

    沈砚的嘴角极其悲凉地往上扯了扯，但那双眼眸里却在那一瞬间重新恢复了昨天夜里那种看穿红尘的死寂与极度的通透。

    这就当是自己这三年来，为了那救命钱，给她结的一笔最为丰厚的利息和苦劳费吧。

    既然只剩下这短短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