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平缓低沉的声音，在刚刚经历了惊天风暴的宴会厅边缘，如同极其冰冷的判决书。

    他不看周围人惊惧的目光，不看被吓退的王总，他只是在做一个尽职尽责的“临时工”，在向他那高高在上的雇主请示下一步的表演安排。

    这句话，像是无形的利刃，一寸一寸地凌迟着苏婉的神经。

    刚刚因为镇压了万盛房产而建立起来的冰山女皇的伪装，在沈砚这种连愤怒都吝啬给予的麻木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

    苏婉甚至忘记了这里是聚集着整个滨海市顶层权贵的名利场，忘记了那几百双正在暗处如狼似虎地窥探着他们的眼睛。

    她的眼眶彻底红透，再也无法维持那种高冷的距离感。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手不顾一切地死死抓住了沈砚那笔挺的手工西装衣领。

    那力度之大，甚至让沈砚那坚实的背脊微微前倾了半分。

    “沈砚，你看着我。”

    苏婉的声音颤抖得近乎破碎，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种甚至有些卑微的癫狂与偏执：

    “没有人需要你去配合演戏！今天站在这里的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老公！”

    她那双一向如深潭般不可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被曲解和绝望逼出来的泪光，死死地绞在沈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我知道这三年我对不起你，那些冷眼、那些让你活得像个保姆一样受尽屈辱的日子，是我眼瞎，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但现在没有别人，没有要等谁回来！刚才那个被我撤资的老家伙，那是他活该！谁叫他侮辱了我的男人！”

    苏婉倾吐着这些在前世根本不可能说出口的、哪怕放在偶像剧里都显得太过疯狂的话语。

    然而近在咫尺的沈砚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连发丝都要保持完美弧度的商界传奇，此刻却像是失去理智的疯女人一般紧紧揪着自己的衣领。

    他并没有因为这番震撼人心的告白而产生丝毫心疼与松动。

    相反，他那深邃的眸底反而结出了一层更厚的防备冷霜。

    有钱人的算计，真是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能骗过去吗？

    这戏演得可真是毫无破绽、感天动地啊。

    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地在这冷暴力地狱里活了整整一千天，他甚至都会被这滴眼泪骗得团团转。

    沈砚没有伸手去扯开苏婉抓着自己衣领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胸口前用力。

    他用一种局外人看了一场好戏的通透，极其平淡地回答道：

    “您的剧本确实写得很精彩，感情也极其到位，这里的看客够多了，你不用对我喊，他们听得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几乎快要将他名贵西装抓出褶皱的手，嘴角甚至还扯起了一抹凉薄的带有安抚性的苦笑。

    “我刚才说了，就算你骂我是为了别人立牌坊，我也受着，反正就剩下几天了，等拿到了离婚证，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现在这可是大庭广众，你这抓着我不放的样子，可真的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冰山女皇了。”

    这滴水不漏的“清醒”应对！

    这副把所有的歇斯底里都当做高阶演技的置身事外！

    这种不仅不信，反而还带着些许安抚疯子般的大度。

    苏婉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后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绞痛！

    那种你倾尽所有、把命都掏出来给对方看，对方却觉得这是特效化妆的绝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彻底将她罩住！

    她无力地松开了抓着沈砚衣领的手，身体微微踉跄了半步。

    周围那些人看到苏婉那微红的眼眶和近乎失态的举动，内心那个“苏婉马上要被逼疯踢开前夫”的阴暗剧本，瞬间就被这幅画面填补得天衣无缝。

    “我们……去那边坐下。”苏婉强行压抑着胸口如钝刀割肉般的绞痛。

    她知道现在继续争论下去，只会让沈砚的防备墙垒得更高。

    她必须要找回那副无坚不摧的皮囊，去把这场替他挡尽明枪暗箭的晚宴硬撑到底。

    两人在一众名流刻意让开的真空地带中，走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豪华沙发区落座。

    经过了刚才斩落王总的震慑，加上这诡异的氛围，暂时没有人再敢上前触这位女阎王的眉头。

    但名利场从来不缺那种自诩能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跳梁小丑。

    就在苏婉刚才招来侍者，极其细心地要了一杯不带任何酒精的温水递到沈砚手里，甚至还特意嘱咐他一句“你背后有伤绝不能沾酒”时。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卡座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做作且夸张的笑声。

    一个穿着剪裁骚包的纯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公子哥，手里摇晃着两杯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