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的滨海大酒店顶层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近乎坟墓般的死寂与空旷。

    那些名流权贵逃离得太过匆忙，以至于连场地的音响系统都忘了关停。

    之前那支在角落里伴奏的室内交响乐团早已不知去向，而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触碰到了酒店智能背景音系统的随机切歌键。

    就在这满地狼藉、只有压抑的更咽声在回荡的大厅里。

    一阵低缓甚至带着些许年代感的老旧钢琴前奏，毫无预兆地从宴会厅那顶级的环绕立体声音响中流淌出来。

    紧接着，那个沧桑却穿透力极强的女声，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凄美地响起：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杀人不见血的刀。

    那么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今晚，这首极度巧合如同鬼魅般响起的《后来》，就是一把精准刺入苏婉心脏，将她最后一点奢望绞得粉碎的电锯。

    那一句句直白到甚至残忍的歌词，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连绵不绝地抽打着她跌坐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灵魂。

    是啊。三年前。

    那时的沈砚虽然背负着底层出身的窘迫，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可是带着鲜活的光与对家庭的期盼啊！

    每天变着花样熬出来的胃药补汤；

    每一件被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职业装；

    那些在她应酬喝得烂醉时、沉默而有力地撑住她身体的温热肩膀……

    那是一颗真正滚烫的捧在手心里哪怕被灼伤也依然在为她跳动的真心。

    可是她是怎么做的？

    她以最傲慢的姿态，将那颗心连同它的主人，死死地踩在了泥淖里。

    用一个名为“陆泽”的幻影，去反复凌迟那份不求回报的好。

    现在，她总算学会了去爱。

    在死亡的边缘、在重生的绝望中，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份爱的厚重与刻骨。

    可是，当她想要把这份学会的爱全部倾注回去的时候，那个曾经为她站在雨里、在厨房里、在危险坡道上护着她的男人，心已经死了。

    如同歌词里唱的那样——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哪怕他现在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台阶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已经横跨了一条永生都无法逾越的深渊。

    “呜……沈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婉死死地抠着冰冷的舞台地板，指甲甚至翻卷出血丝也毫无知觉。

    这首背景音乐成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顾不上维持哪怕一丝一毫所谓的体面。

    她手脚并用，如同一个狼狈的被遗弃的孩子，极其慌乱地从高台上爬到边缘，跌跌撞撞地顺着那几级大理石台阶冲了下来。

    “别不要我……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苏婉不顾一切地扑向台阶下的沈砚，那一袭象征着女皇权力与高贵的纯黑礼服在地上拖曳出可悲的褶皱。

    她的双手犹如溺水之人抓紧唯一的浮木一般，死死地拼尽了所有残余的力气，环住了沈砚的腰身，将那张已经被眼泪完全浸湿的脸庞，深深地埋进了他胸前那名贵的西装布料里。

    泪水瞬间透过那价值百万的面料，传导出了灼热而又悲凉的温度。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你说什么我都听……我把这苏家全都转到你名下，我跪下来给爸妈磕头赔罪……我只求你别说那些话……别丢下我一个人……”

    苏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为嘶吼而破裂，在这空旷大厅循环播放的《后来》歌声中，显得无比绝望且卑微。

    她甚至试图用那种濒死的偏执，去融化眼前这具比玄冰还要寒冷的躯体。

    而沈砚。

    他站在这片空旷奢华的中心。

    那首在空气中萦绕的《后来》，每一句旋律也都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但他没有被拉入那种撕心裂肺的情绪里。

    他的眼神在这几个月、这三年甚至更长的岁月磨砺中，早已经蜕变出了一种看透一切生死执妄的超然与深邃。

    他能感觉到胸前那股剧烈的颤抖，那眼泪也是滚烫真实的。

    但这一切对于一个已经关闭了所有感官、彻底绝望过的灵魂来说，就像是砸在一堵厚重的防爆玻璃上，除了留下一些湿漉漉的痕迹，再也掀不起内部的半点波澜。

    “你没有对不起我，婉婉。”

    沈砚的声音在歌声的间隙中响起。

    没有仇恨的冰冷，没有快意恩仇的打脸，只是一种近乎神明般俯视苦厄的平和。

    “三年前如果不是你出钱救我妈，她很可能已经去世了，你拿钱买了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