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总，我马上布置！”

    伴随着电话那头林娜斩钉截铁的保证，通话也随之挂断。

    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微光，在奢华的宴会厅边缘一闪而逝。

    那首犹如魔音贯耳般的《后来》依旧在执拗地循环播放着，仿佛在用尽全力地嘲笑着这个世界上所有迟到且无望的深情。

    大厅的阴暗转角处，李大发捂着断裂的手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只平日里能够呼风唤雨、碾死无数小角色的黑手，在此刻的苏婉面前，比最下贱的泥土还要卑微。

    苏婉甚至连警告的余光都懒得再施舍给这种阴沟里的蛆虫。

    在这个被名利和虚伪塞满的酒店里多呼吸一秒，她都觉得五脏六腑正在被一种名为“恶心”和“绝望”的毒气疯狂腐蚀。

    她没有去穿台阶下那双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碎钻高跟鞋。

    那双鞋是沈砚留给她这三年冷血唯一的温柔，也是画在这段荒诞婚姻上最残忍的楚河汉界。

    她不敢去碰。

    一旦穿上，就仿佛自己真的认可了他那种将一切归零的体面诀别。

    苏婉就像一个丧失了五感的游魂，光着沾满灰尘与些许血污的脚，提着那件华美却拖沓的黑色长裙，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此时看到她这副凄惨狼狈模样的酒店经理和保卫们，纷纷惊骇地低下头。

    没有人敢上前说一句话，更没有人敢递上一双鞋子。

    那种从她骨子里散发出的拒人千里和暴虐残余，形成了一道足以绞杀任何人的真空结界。

    回到车库。

    那辆如黑色巨兽般的迈巴赫依然静静地蛰伏在角落。

    几个小时前，它载着两个怀揣截然不同目的人来赴这一场宏大的名流晚宴。

    那个时候，苏婉满腔热血，自以为手握重生后的无上筹码，坚信只要用比雷霆更狠厉的手段、砸碎这座城市的虚荣。

    就能像一个不可战胜的女战神那样，为那个被折断脊梁的男人亲手加冕。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刚刚拉开帷幕的救赎大戏的开场。

    可是结果呢？

    酒会才刚刚开始，就在那种极致的反差与恐惧中草草结束。

    而她这段重活一世、拼尽了自尊和命去挽回的追夫路……也在她刚以为能看到哪怕一丝光亮的时候，被沈砚一句轻飘飘的“戏演完了”给彻底宣判了死刑。

    那种满盘皆输、一拳重重打进死海里的窒息感，比上辈子在地下室被刀刺穿心脏时还要痛彻心扉。

    苏婉木然地拉开车门，像一具被抽去主心骨的布偶一样瘫坐在了驾驶位上。

    宽敞的车厢内，没有了那个男人虽然沉默却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气场。

    副驾驶的位置空空荡荡，真皮座椅上连一丝温度都没有残留。

    她发动了引擎。

    车子犹如一头盲目的野兽，咆哮着冲出车库，扎进滨海市那光怪陆离却对她毫无意义的夜色中。

    一路上，红绿灯交错着从她木然的瞳孔中掠过。

    苏婉没有打开车内的音乐，她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只觉得好累，一种从四肢百骸、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深深疲倦，像沉重的水银一样注满了她的血管。

    这种累，不仅是因为刚才在宴会厅上面对数百张虚伪面孔的神经紧绷；

    也不仅是因为为了护住沈砚而不管不顾地手撕权贵所耗费的巨额心力。

    更多的是那种当你翻过了高山、跨过了血海，却发现你想要去拥抱的那个人，早已将自己的灵魂砌在了一堵“看破红尘”的铜墙铁壁里的心累。

    哪怕是捂不热的石头，只要贴着胸口总归能焐出个温度。

    可现在的沈砚呢？

    他是个通透到了极点的虚无者。

    他甚至都不稀罕对她的自私去生气。

    他的那种体谅和懂规矩，才是杀死这场救赎的终极剧毒。

    不知道开了多久。

    当迈巴赫的轮胎碾过别墅大院里那条铺满落叶的车道时。

    整栋苏家别墅笼罩在如墨的黑暗中。

    以前如果这个时间点回来，无论多晚，一楼的大厅里永远都会有一盏只为她留的暖黄色落地灯；

    厨房的保温灶上，永远会有一盅温着刚刚好入口的护胃甜汤。

    但今晚什么都没有。

    黑洞洞的落地窗像是一张想要吞噬一切的巨口。

    整栋屋子死寂得犹如一座刚出土的古墓。

    苏婉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向大门。

    光着的脚底被院子里未清理干净的细小石子硌出一道道红痕，但她早已经麻木了。

    指纹锁发出“滴答”一声冰冷的电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