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大口咀嚼着那块卤得极其入味的鸭腿肉。

    将碗里最后一粒吸满了醇厚酱汁的白米饭和鸽子汤的汤底，极其粗暴且直接地送入胃中。

    这种最纯粹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带来的满足感，不仅瞬间填饱了这个一米八几汉子常年被冷嘲热讽和压抑的肠胃。

    更仿佛在这顿饭的吞咽中，将这三年在这座城市的冷眼与屈辱，统统一并吞下、消化、排泄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这三年在滨海市，吃得最畅快也最像个人样的一顿自由饭。

    “老板，结账！”

    十分钟后，沈砚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因为这顿酣畅淋漓的饱足，竟隐隐透出一股属于正常青年该有的蓬勃生机。

    他提着那个有些褪色的旧帆布包，拿出手机扫码支付了18块钱。

    伴随着老板娘热情的“下次再来啊”，他大步迈出了这家充满油烟味的平价小店，再次走入了滨海市那耀眼的阳光下。

    下午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沈砚站在马路牙子上，拎着行李包，一时有些漫无目的地看着车水马龙。

    虽然从那个处处都是冰冷规矩的苏家别墅里搬出来了，明天上午九点也要去民政局办理最后的手续。

    但这多出来的半天加一夜，他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对付过去。

    正当他准备在手机上搜索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旅馆或是快捷酒店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尘封已久的人影。

    表姐，徐倩。

    那是他大姨刘芬家的女儿。

    从小到大，在这个亲戚大多都有些势利眼、看不起他们家穷的家族里，只有这位大他几岁的表姐徐倩，一直都像个亲姐姐一样护着他、照顾他。

    大姨一家很早就搬到了滨海城里落户。

    算起来，自从他三年前当了那个见不得光的上门赘婿后。

    为了不让亲戚们更加看不起自己父母，也为了保留自己那最后一点点可悲的自尊。

    他就几乎断绝了和老家所有亲戚的往来，甚至连这位一直对他很好的表姐，这几年都没再见过一面。

    如果去表姐家借宿一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仅能叙叙旧，也能省下一晚上的宾馆住宿费。

    沈砚打开手机的通讯录，大拇指在那布满划痕的屏幕上翻找着“徐倩”的名字。

    然而。

    当他从A翻到Z，又仔仔细细地找了两遍后。

    那滑动屏幕的手指，最终有些苦涩地停在了半空中。

    没有。

    这三年来那种极致的封闭生活，让他连这位唯一能说上几句贴心话的亲人的联系方式，都在不知不觉中彻底遗失在了岁月里。

    “算了。”

    沈砚收起手机，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释然与自嘲，“这么多年没联系，人家也早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现在突然跑过去打扰，大姨那张嘴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父母，何必去平添麻烦呢。”

    打消了这个念头，沈砚的目光越过了几家门面宽大装修豪华的连锁大酒店。

    他现在每一分钱自然都要精打细算，那些几百上千一晚的高消费场所，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拎着帆布包，穿过几条稍微有些老旧的街区。

    步行大概十几分钟的一条巷弄里，沈砚随便找了一家门脸有些陈旧，甚至连霓虹灯招牌都有几个字母不亮的小旅馆。

    这种地方不需要押金和繁琐的预订。

    老板娘是个中年大婶，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电视里的肥皂剧。

    她看都没多看这个拎着破包的男人一眼。

    收了一百块钱的房费，便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带着塑料牌的黄铜钥匙扔在柜台上。

    “二楼走到头，退房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沈砚拿起钥匙，没有多言，顺着略显昏暗和斑驳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推开房间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里没有苏家那几百平米衣帽间的奢华，没有几万块钱一晚的高定床垫，更没有那些让人感到窒息的名贵香氛。

    但对于沈砚来说，当他将那个装着自己全部家当的帆布包放在桌角，仰面躺倒在那张有些发硬的单人床上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整个灵魂都在漂浮的踏实感与舒心，如同温暖的海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没有了随时可能响起的冰冷吩咐；

    没有了那种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面对嘲讽和冷暴力的神经紧绷；

    更没有了在这段被买断的婚姻中时时刻刻要承受的那种连呼吸都不自由的压抑。

    他终于重新做回了一个连睡觉都可以随心所欲的普通人。

    沈砚闭上眼睛，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