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久久未歇。

    在这片被灯光和人群热情点燃的喧嚣之外。

    距离那个临时街头舞台几十米远的一个昏暗街角，在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投下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身形高挑、即便是在黑暗中也难掩其倾国倾城之姿的女人。

    她就像是一尊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冰雕，孤零零地隐没在这个没有人注意的角落。

    女人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穿透了重重叠叠的人群，死死地定格在那个正享受着陌生人纯粹善意与欢呼的高大男人身上。

    在听到那首《成都》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时。

    女人眼角的泪水就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那张苍白而充满疲倦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原本精心描绘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刷得斑驳不堪。

    当唱到“分别总是在九月”、“挣扎的自由”时，她那死死攥着广告牌边缘的双手，指甲甚至已经扣进了冰冷的金属缝隙里。

    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与无法挽回的窒息感，让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压抑到极致、比那歌声还要凄惨的哽咽。

    可是，当歌曲结束。

    当她看到那个三年来在别墅里永远低眉顺眼、眼神中只有麻木与隐忍的男人，在这个破旧的街头麦克风前。

    面对着毫不相干的普通人，竟然露出了那种仿佛能将黑夜点亮、发自灵魂深处的璀璨笑容时。

    女人眼底的痛哭突然停滞了一瞬。

    那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毫无保留，如此像一个本该光芒万丈、自由翱翔的男人。

    那一刻，阴影里的女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颗滚烫的眼泪重重砸在地面。

    似乎有什么在她心里轰然坍塌，又有什么在废墟中以一种更加决绝的姿态生根发芽。

    她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像疯子一样冲进人群去宣示主权。

    只是在看了那抹明亮的笑容最后一眼后，如同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滨海市那更加深沉的夜色之中。

    而在广场的中心。

    热情的浪潮依然在翻涌。

    各种扫码到账的声音让短发姑娘的手机响个不停。

    “再来一首！帅哥，再唱一首吧！”

    “还没听够呢！这嗓子不去当歌手可惜了！”

    围观的群众显然被沈砚那饱含故事感的一曲《成都》彻底征服了，大声起哄着不肯散去。

    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年轻姑娘，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凑上前去加沈砚的微信。

    沈砚微笑着向人群挥了手，正准备开口婉拒。

    这原本就是他今晚兴之所至的一场告别宣泄，并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卖唱营生。

    明天早上九点还有那场彻底画上句号的民政局之约，他不想节外生枝。

    还没等他出声。

    一直坐在小马扎上的短发姑娘突然站了起来。

    她极其利落地将那把有些年头的木吉他背在身后，清亮爽朗的嗓音透过话筒盖过了人群的喧闹：

    “各位大哥大姐、帅哥美女们！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小姑娘那张素净的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和俏皮的歉意，对着四周连连作揖：

    “今天这把吉他琴弦都快弹断了，我的嗓子也快冒烟啦，这位路过的大神刚才这首《成都》已经是今晚最完美的压轴大戏了，今天咱们的街头音乐会就先到这里！大家要是没听够，下次我保证早点出来，给大家多唱几首补上！”

    她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大家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强求人家一个小姑娘继续加班。

    “行吧，那今天就先这样。”之前那个花臂大哥有些遗憾地砸了砸嘴，转头看着沈砚，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帅哥，你这歌唱得是真有味道，期待下次还能在这个广场上听到你开口！”

    沈砚看着这位粗犷却真诚的大哥，点了点头，那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在那个圈子里绝不可能有的踏实笑意。

    “一定。”

    这句承诺，是对这种纯粹市井烟火气的认可。

    在这个没有所谓阶级壁垒的地方，一句肯定，比那些虚伪名流的上百句恭维都要来得有分量。

    人群在依依不舍中渐渐散去。

    刚才还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广场拐角，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宽敞。

    既然歌也唱完了，心情也彻底舒畅了，是该回去了，去迎接那个终于解脱的明天了。

    “哎，帅哥，先别急着走啊！”

    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身后的短发姑娘突然叫住了他。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姑娘一边手脚麻利地收着麦克风架和地上的零钱盒，一边抬起头。

    路灯的橘色光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