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晚微微一愣，显然还没从刚才那种畅快淋漓的聊天氛围中完全抽离出来。

    她看了看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烤串签子，又看了一眼脚边那十几个空荡荡的啤酒瓶。

    那双因为微醺而显得格外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这个年纪女孩独有的没有半分矫揉造作的恋恋不舍。

    “这就走啦？”林小晚也跟着站了起来，拿起那把略显沉重的木吉他背在身后。

    她用手背轻轻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冲着沈砚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且真诚的笑容：

    “砚哥，今天晚上这顿宵夜，绝对是我来滨海市这大半年里，吃得最痛快、最长见识的一顿！你这人，不仅歌唱得像个隐世的大神，连这酒量和讲故事的豁达劲儿，都透着股独有的爷们气概！”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没有任何小女儿家的忸怩，“既然你明天一大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那小妹我今天就不强留你了，祝你明天的事情一切顺利，马到成功！”

    沈砚看着眼前这只在路灯下显得白皙且充满朝气的手。

    在这个被苏家那种高高在上、甚至连呼吸都带着算计和等级森严的圈子里压抑了三年的男人。

    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平等与尊重”的人际交往。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出那只因为常年干活而长着薄茧的大手，有力地握住了林小晚的手。

    “借你吉言。”沈砚那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醇厚，“今天也谢谢你的伴奏和这顿烧烤的邀请，让我在这座城市里，度过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夜晚。”

    这是一个即将彻底告别过去的男人，对这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新生活的第一次接纳。

    两人相视一笑，松开了手。

    “那……砚哥，咱们加个微信呗？”林小晚自然地从斜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界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以后你要是哪天心情好还想唱歌，或者遇到什么烦心事想找个人喝顿大酒，随时发信息给我！我这把吉他和这几条街的夜市摊子，永远为你这天籁之音敞开！”

    看着这直率到几乎有些可爱的举动，沈砚那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夹杂着无奈与温和的笑意。

    如果是在几个小时前，在他还没有踏出那栋豪华别墅的大门、还没有彻底撕毁“赘婿”的卖身契之前。

    面对任何女性哪怕是最普通的联系方式请求，他都会出于那种该死的“避嫌”和不必要的麻烦，毫不犹豫地冷漠拒绝。

    但现在。

    “好。”

    他直接从林小晚手里接过了她的手机，动作熟练地在添加好友的搜索栏里，输入了自己那个许久未曾主动向外界公布过的微信号。

    “滴”的一声轻响。

    林小晚的微信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是极其简单的纯黑色风景、昵称只有一个“砚”字的联系人。

    “加好了，我那边收到了会通过的。”沈砚将手机递还给林小晚，随后指了指街道另一头与他租住的快捷旅馆相反的方向。

    “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几步路就到了，你一个小姑娘，大半夜的背着这么重的琴不安全，自己打个车回去吧，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在这个脱去了所有的束缚后、重新找回了二十六岁青年该有的气度与担当的男人身上。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对弱者纯粹的保护欲与兄长般的关怀，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要来得致命。

    “遵命！砚哥！”林小晚极其响亮且清脆地答应了一声。

    她冲着沈砚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像一只快乐的精灵般，朝着夜市外头那条还算亮堂的马路方向轻快地跑去。

    一直目送着那个背着吉他的纤瘦背影在路口的转角处坐上一辆出租车安全离开后。

    沈砚才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将外套拢了拢，双手插在兜里，独自一人，慢慢地走进了那条通往快捷小旅馆的幽暗巷弄里。

    滨海市的夜风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海咸味。

    当沈砚再次推开那扇旅馆房间木门时。

    这间一百块钱一晚的单人房，在这一刻，却比那栋装满了名贵家具和奢华地毯的几百平米别墅，要宽敞、自在了千百倍。

    他没有去开那盏昏黄的顶灯，也没有去碰那个依然放在桌角的旧帆布包。

    沈砚甚至连鞋都没脱，直接和衣倒在了那张铺着发白床单的硬板床上。

    他的双臂极其放松地枕在脑后，深邃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受潮而剥落的水泥印记。

    在这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夜归车辆引擎声的房间里。

    他这三年的生活，就像是一场荒诞且漫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深海潜水。

    在那苏家的牢笼里，他连一次大口的呼吸都觉得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