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种透到骨子里的疏离、看着他那哪怕是对她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心疼、都要极其残忍地用理智去扼杀的冷漠动作。

    苏婉绝望地闭上了嘴巴。

    她太了解他了。

    这个男人看似随和隐忍，但那身骨头比这世上最硬的钢铁还要难折。

    他认定的死理、他一诺千金的原则，是任何歇斯底里的胡搅蛮缠都无法撼动分毫的。

    更何况，现在的他正清醒地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冷眼看着她所谓的“逢场作戏”。

    现在如果自己再哭闹着不肯离，不仅无法挽回半点真心，反而只会让他觉得这出豪门的连环计演得太过卑劣，只会让他那颗冰封的心逃得更远、藏得更深！

    与其在这里用毫无意义的眼泪去碰壁。

    不如就如昨天所想的那样，痛痛快快地用这张离婚证，去还他一个干干净净的自由！

    只有脱下了这层让他感到屈辱的契约外壳，她才能真正地以一个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平等身份，去重新捂热这块千年寒冰！

    苏婉强行将喉咙里那股几近窒息的哽咽咽了下去。

    她极力维持着自己不至于在他面前崩溃，强颜欢笑地将目光落在了沈砚的手上。

    在那个料袋里，是几个还冒着热气散发着包子铺独有香气的早点。

    “你买了包子啊。”

    苏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憨与鼻音：

    “以前这三年，每天早上都是你起来给我熬小米粥、准备丰盛的早餐，今天早上……我在那个空荡荡的餐厅里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她那双有些红肿的绝美眼眸，定定地看着沈砚，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只有在面对他时才有的毫无防备与脆弱：

    “我今天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你能……把那个包子给我吃一个吗？”

    这番充满了回忆杀、又带着点小女人讨食般的示弱话语。

    如果在以前的那一千多个日夜里，恐怕沈砚早就二话不说地把最热乎的早餐捧到了她的面前，还要附带上一整套热牛奶和细致的叮嘱。

    然而。

    “这种路边摊几块钱的粗粮，跟苏家餐桌上的那些进口食材没法比。”

    沈砚那平缓低沉的嗓音在晨风中响起，没有半分往日的体贴与受宠若惊，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泾渭分明：

    “你的胃向来娇贵，受不了这种油腻的肉馅，饿了想吃，等会儿手续办完了，这附近到处都是高档的西餐厅或者星级酒店，你自己花钱去买几份像样的早茶垫垫肚子就是了。”

    他这冷漠且充满了划清界限意味的拒绝，如同锋利的刀片，刮过了苏婉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但在沈砚说完这番看似绝情的话后。

    他的手却不争气地将那个装满热气腾腾包子的塑料袋，不轻不重地向前递了出去，悬停在了苏婉的面前。

    苏婉看着那递过来的塑料袋。

    眼底那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像是决堤的春水般，再也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疯狂涌出了眼眶。

    她没有去拿纸巾，也没有去顾及总裁的形象。

    而是极其迅速且极其珍视地用双手从那个简陋的塑料袋里，捧起了一个还透着温热的肉包子。

    她当着沈砚的面，大口大口地咬了下去。

    肉汁和面皮的香气在口腔中散开，混合着她不断滑落到嘴角的苦涩眼泪。

    她嚼得那么用力，那么急切，仿佛在品尝着这世界上最美味的珍馐，又仿佛是在咀嚼着这三年她亲手错过的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温热岁月。

    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连几万块钱法餐都挑三拣四的女总裁，此刻却因为一个两块钱的路边摊肉包子，而在民政局门口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沈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复杂到近乎要破功的沉痛。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想说一句“慢点吃别噎着”，甚至想本能地伸手去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可是，所有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千百圈，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在心底沉重的叹息。

    这时候。

    身后大门伴随着一声“嘎吱”的清脆声响，缓缓地向两侧拉开。

    那个象征着分离的深渊，正式敞开了大门。

    “开门了。”

    沈砚生硬地将视线从苏婉那张沾满泪水的脸上移开。

    他拎紧了手里的旧帆布包，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理智：

    “把包子吃完，进去把最后的手续办了吧，早点签完字，你也好早点安心地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