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一股股地往外漫，怎么堵都堵不住。

    “沈砚……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苏婉的嗓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咳血，“我不准你睡！你听到没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来救你了！”

    旁边的林小晚早已经被这修罗场般的画面和极度的恐惧吓得瘫坐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像疯子一样抱着沈砚痛哭的美丽女人，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本能的抽噎与无助的流泪。

    在这绝望的呼喊声中。

    “咳……”

    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咳声，在苏婉的怀里响起。

    沈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带着血沫的咳嗽让他原本就苍白如纸的面容更加惨烈。

    他那沉重的眼皮在生死的边缘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曾经深邃如古井、永远带着从容的黑眸，此刻已经涣散了焦距，瞳孔里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寂灭。

    他感觉到了那股死死勒着自己的力量，也感受到了那大颗大颗砸在自己脸颊上的温热泪水。

    沈砚那只满是血污的宽厚且长满老茧的手，带着近乎脱力的战栗，费力地一点点地抬起。

    最终，那只手极其虚弱地却又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执念般，紧紧地抓住了苏婉那只抱着他的手臂。

    “婉婉……”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如果不贴近，甚至会被夜晚的冷风吹散。

    那是在他清醒地签下离婚协议后，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再次唤出的那两个深埋于骨血却又痛彻心扉的字眼。

    “我……我不行了……”

    “不要胡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不会有事的！我绝不允许你有事！”苏婉疯狂地摇着头，眼泪如同绝堤的江水，她将脸死死地贴在沈砚的额头上，想要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他。

    但沈砚只是缓慢却又无比固执地收紧了抓着她手臂的五指。

    “听我说……”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伴随着血液流干。

    那些他平时深藏在理智与界限感之下的真心话，如果此刻不交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辈子……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欠你的恩情也算是连本带利地还清了。”沈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可是……我唯独对不起我的父母，这三年…我连一天都没有在他们膝下尽过孝……没有好好陪过他们……”

    沈砚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涣散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极其深沉且让人心碎的歉疚与眷恋。

    他看向苏婉，那语气里透着一种将身后事托付的极致卑微：

    “婉婉……答应我，在我死后……替我……好好的照顾他们……别让他们受委屈……”

    这句交代遗言般的话语，就像是把钝刀子，在苏婉的心脏里狠狠地搅动、切割！

    她怎么可能答应？！她怎么能接受这个男人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剔除？！

    “不！沈砚我告诉你，我不答应！”

    苏婉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她像个蛮不讲理的暴君，却又是这世上最绝望的弱者：“你自己的父母你自己去照顾！你坚持住，沈砚！林娜已经在催救护车了！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就再也不烦你了行不行！”

    可是，沈砚看着她那歇斯底里、几乎要随他一起死去的模样。

    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竟然慢慢地浮现出了一抹释然的苦笑。

    那是他在脱去了防备的外壳后，在即将走向终结时，对自己这荒唐三年的最后坦白。

    “婉婉，听我说……”

    他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是在用灵魂在低语。

    他那双曾经永远避开苏婉目光的眼睛，此刻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要将这三年的委屈与隐忍全部倾倒出来：

    “其实……我们结婚的这三年里，一开始，我确实只是为了报恩，……但是后来。”

    沈砚那满是血迹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后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看着你……我也确实对你动了心，我也想……真真正正地去靠近你，去爱你，去把你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妻子……”

    “但是，婉婉……你一次次的忽视我，为了另外一个人……一次次的嘲讽我，用那些规矩和界限，把我挡在门外。”沈砚的声音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浓浓悲凉，“那真的……太冷了，冷得让我……很难再坚持下去，我也知道……我是个乡下泥腿子，我配不上你这个高高在上的总裁……”

    听到这些话，听到那句迟来的却犹如万箭穿心般的“我也确实对你动了心”。

    苏婉的防线在这瞬间迎来了彻彻底底、天崩地裂般的大坍塌！

    原来他爱过！

    原来这三年，那不仅是保姆的本分，那是一颗被她亲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