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生生剥离了灵魂的极度空虚和恐惧，犹如一根淬了毒的冰锥，极其狠辣地刺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沈砚……”

    苏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异，介于哭泣与倒抽冷气之间的低鸣。

    她的眼眸在这一瞬间睁得极大，瞳孔却剧烈地收缩、涣散。

    她不仅没有因为这死亡的降临而放声大哭，反而以一种偏执甚至可以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力道。

    更加死死地将沈砚的躯体用力地锁进自己那被鲜血浸透的怀抱里。

    她那张绝美却沾满污血的脸庞，眷恋地贴在沈砚那已经苍白如纸没有任何血色的侧脸上。

    她像是要强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哪怕那股死亡的森寒正顺着肌肤一点点爬满她的全身。

    “沈砚……你睡着了吗？是不是太累了？”

    苏婉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柔，甚至是带着一种少女般诡异的娇憨和雀跃。

    她小心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廓，仿佛生怕吵醒了一个熟睡的婴儿：

    “睡吧，睡一会就好了，我就在这里抱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已经把那个讨厌的人赶走了，我们明天就去复婚，好不好？我们要办一场全滨海最大的婚礼，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厉害，我要向全世界道歉，说我这三年错得有多离谱……”

    她紧紧搂着那个毫无回应的男人的肩膀，那涣散的目光盯着虚无的黑暗，嘴角甚至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但那双失焦的美眸里，滚烫的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成串砸落，混合着两人脸上的血迹。

    “对了，老公，你明天别忘了给我做早餐啊。”

    她仿佛彻底陷入了一个自己编织的虚妄又凄惨的梦境里。

    在这个梦里，只要她不说破，沈砚就还是那个在这三年里每天围着她转，默默忍受一切却始终不离不弃的男人。

    “我要吃你亲手熬的小米粥……那种熬出厚厚一层金黄米油的，最养胃了，你总是说我熬夜不吃早饭不好……中午我还要喝你亲手炖的排骨汤，你每次都会把上面的浮油撇得干干净净……我还想吃……”

    那些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里，被她弃如敝屣，甚至当着客人的面倒掉过无数次的家常饭菜。

    在这一刻，却成了她哪怕拿整个苏氏帝国、甚至拿自己的命都换不回来的旷世珍宝。

    “我还想吃……”

    随着这些卑微到了极点的渴望如同泡沫般一个个被说出口。

    那强行撑起的虚假理智和梦境。

    终于在这具越来越冰冷的尸体面前，迎来了极其残酷的大雪崩！

    “呜……啊……”

    苏婉的肩膀开始极其剧烈地颤抖。

    她那张假装在笑的脸庞彻底扭曲，悲怆得犹如厉鬼泣血般的痛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压抑，极其凄厉地在这个阴暗的后巷里爆发开来！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骗自己的胡话了。

    那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欠他的债！

    是她瞎了眼、蒙了心，硬生生地把这个原本属于苍鹰般耀眼的男人，困在厨房里熬干了心血，最后又为了那可笑的恩怨，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放干了这具年轻躯体里最后一滴热血！

    她将头深深地埋进那件被刺出致命血洞的粗布衬衫里。

    那原本该是有力跳动的心脏位置，此刻只有令人绝望的死寂。

    苏婉就像是一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归宿却发现归宿已经化为灰烬的濒死野兽，死死地抱着沈砚的尸体，凄惨地嚎啕大哭着。

    悲伤，是一种可怕的能够瞬间抽干人所有生理机能的毒药。

    就在苏婉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了不知道多久。

    那股因为绝望、失血后的寒意，以及这种大起大落带来的致命缺氧感，犹如一把重锤般凶狠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苏婉的哭声在一阵短促的抽噎后，突然突兀地戛然而止。

    她那紧紧搂着沈砚双臂的手指猛地一松，那颗满是血污的头颅，犹如一朵失去了所有水分支撑的枯萎玫瑰，无力且沉重地，软软地瘫倒在了沈砚那满是鲜血的胸膛之上。

    在这个压抑且血腥的时刻，她的大脑选择了用昏迷这最后一道防线，来替这具无法承受丧夫之痛的残破躯壳进行强制的自我保护。

    “苏总！苏总！！！”

    一直站在两米开外、早在苏婉跪地哭求时就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的首席特助林娜。

    在看到苏婉的身体犹如断线风筝般瘫倒的那一刹那。

    她吓得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

    在这三年里，作为苏婉身边最亲近的特助。

    林娜见过这位总裁在谈判桌上面对百亿违约时依然面不改色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