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掀开那层白布看他最后一眼。

    因为她怕一旦看到他那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自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一点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勇气，就会瞬间溃散。

    “噗通。”

    苏婉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沾满血污的水磨石地板上。

    她将额头轻轻地贴在手术床冰冷的金属边缘，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狠狠打磨过，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温柔与呢喃：

    “沈砚，你看我多傻。”

    “我们做了两辈子的夫妻啊……重活一世，我本以为只要我把你推向自由，放你离开，我就能赎清罪孽，就能在这个没有我的阳光下，看你重新变回那个光芒万丈的沈砚。”

    苏婉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可是我都没有好好珍惜你，最后竟然是你用这种方式，彻底将我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的地狱里。”

    “既然这老天爷两辈子都不肯给我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苏婉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里闪过一抹偏执到极点的疯狂与宁静。

    她颤抖着双手，从衣服内侧隐秘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丝绒首饰盒。

    那是她独自一人跑到滨海市最顶级的珠宝店里，亲自挑选并刻字的一对白金钻戒。

    这本该是在她彻底清理完所有前尘往事，准备在那个耀眼的阳光下向他求婚时才拿出来的东西。

    “这对戒指，其实我早就买好了，只是一直怕你厌恶，怕你觉得这是我演戏的道具，怕你把我推开，一直没敢找机会给你戴上。”

    “啪”的一声轻响。

    丝绒盒子被打开。

    两枚在惨白灯光下闪烁着清冷光芒的白金素圈钻戒，安静地躺在里面。

    苏婉颤抖着拿起其中那枚尺寸较小的女戒。

    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

    随后。

    她那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手指，轻柔地探进了那层白布的下方。

    握住了沈砚那只已经变得僵硬、再也没有任何温度的大手。

    那是曾经在无数个冬夜里为她熬着护胃甜汤、在她醉酒时稳稳托住她肩膀的手啊。

    如今却像是一块毫无知觉的死木，任由她摆弄。

    苏婉将那枚属于男性的钻戒，一点点地推入了他那无名指根部。

    当两枚戒指终于完成对接的这一刻。

    苏婉惨然一笑。

    “今天，我亲手给你戴上了，不管你同不同意，从今以后，你沈砚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苏婉一个人的丈夫，也是唯一的老公。”

    她将自己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与白布下那只戴着男戒的大手。

    十指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交缠相扣在一起。

    那种活人与死人肌肤相贴的触感，让苏婉的心脏在这绝望的深渊里找到了最后的一丝归宿感。

    “黄泉路黑。”

    苏婉将脸颊贴在他们交扣的手背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但那眼底的死志却亮得惊人：

    “你一个人在那边，一定会觉得很孤单，你走慢一点，等等我。”

    “老公，我这就来陪你了。”

    她缓缓松开紧贴着他的脸颊。

    那双决绝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摆放在手术床边缘金属托盘里一把用于急救时还没来得及收走，散发着森寒金属冷光的手术刀！

    苏婉的右手闪电般抓起那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那双美丽且充满绝望的眼睛里，不仅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充斥着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凄美与狂热。

    她紧紧扣住沈砚那冰冷的大手，猛地举起那把薄如蝉翼的刀刃。

    带着一股要将这两生两世的所有悔恨与爱意彻底终结的狠戾力量！

    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那修长白皙的颈动脉直直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