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和沈大山跪地捶打泥土的闷响，成了这方小院里唯一的声音。

    林娜和林小晚早已泣不成声。

    作为这场悲剧唯一的旁观者和未能阻拦死神的证人，林小晚更是觉得每一声哭喊都像是利刃扎在她的心头。

    如果不是昨夜她硬要拉着沈砚去那个该死的酒吧，如果她能早点看出那群纨绔子弟眼底藏着的杀机，或者那个救护车能再快哪怕一分钟……

    可是，没有如果。

    那个高大沉稳的男人，就是在这个冰冷的暗巷深夜里，将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片肮脏的柏油路上。

    跪在泥地里的苏婉没有起身。

    她深知，沈大山和沈母的质问与哭嚎，字字句句都在剜着她的心。

    沈砚的死，确实不是她直接导致的，但也是间接害死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三年来默许圈子里的人把沈砚当做肆意践踏的“赘婿软饭男”，陆泽和那些混账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酒吧里羞辱他？

    归根结底，是她给那些毒蛇提供了噬咬沈砚的温床和底气。

    是她的冷漠与偏见，剥夺了他这三年来本该拥有的庇护。

    她苏婉，就是这场谋杀案里最大的原罪！

    “爸……妈。”

    苏婉的声音嘶哑得已经不成声调。

    她用双手撑着坚硬的地面，缓慢而沉重地膝行着向那辆停放着沈砚遗体的冷藏车方向爬去。

    那双被碎石磨破的膝盖在黄土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她浑然不觉，一直爬到沈大山那有些僵硬的老寒腿旁边，才停了下来。

    她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想要去触碰一下沈砚那垂在白布边缘的冰冷手背，却在距离几公分的地方，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再去碰他。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

    苏婉再次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中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骄傲的死寂：“那些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要让多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我一定会给沈砚、给二老一个交代！”

    “交代？要什么交代……”

    沈大山红着眼睛，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沟壑的老脸滴落在泥土里。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身价百亿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的女总裁，惨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实汉子，不懂什么商业倾轧、豪门仇杀。

    他只知道，自己那个满身傲骨、从小到大没让人操过半点心的儿子，这三年来为了替他们还这恩情债，不仅断送了前程，现在更是连命都留在了那个繁华却吃人的城市里！

    “那些人被你杀了也好，关一辈子也罢，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儿子……命都没了，那些交代，还能把我们那个活生生的阿砚换回来吗？”

    这句最质朴却也最残忍的反问，犹如一记重锤，将苏婉心中那股借由复仇强撑起来的癫狂气血，瞬间击得粉碎。

    是啊。

    就算把凶手千刀万剐。

    那个永远会在凌晨为她留一盏壁灯、在厨房里熬着小米粥的男人。

    再也回不来了。

    “阿砚……”

    被林小晚和林娜搀扶着缓过半口气的沈母，挣扎着再次扑向沈砚。

    她颤抖着双手，珍视且心碎地将那件染满鲜血的白衬衫一点点拢好，仿佛生怕早晨的冷风会冻着她那早就没了知觉的儿子。

    “我的儿啊……妈知道，你这几年在城里过得不快活，你想家了是不是？”

    沈母哭得嗓子都已经嘶哑，“你是个干净的孩子，那城里的大医院和冷冰冰的车厢，你肯定待不惯……你回来了，既然到家了，咱们就不遭那份罪了……”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是泪的老伴，那干枯的眼底透出一股作为母亲在面临丧子之痛后，最原始也是最决绝的执念。

    “他爹，阿砚死在外面，是横遭了恶劫，这是咱们造的孽，没能替他挡灾。”沈母哽咽着，语气却变得异乎寻常的坚定，“村子里的规矩，横死的人进不了祖宗祠堂，家里也是不能长时间停灵的，那会让他下辈子投不了好胎，变成个没处去的孤魂野鬼。”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沈砚，“趁着天还没大亮，村里人还没出来，我们别在家里摆灵堂折腾他了。”

    “去后山。”

    沈母那双红肿的眼睛望向清河县那广阔平原的边缘方向。

    虽然这里没有起伏的高山，但在村外不远处，有一座依着一片老林子和小水潭建起的在这方圆几十里内香火最旺的寺庙。

    “后山那边的老青岩寺，那里的师傅最慈悲，我们去把阿砚送去那里超度。”

    沈母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用那块被鲜血染红的白布，重新将沈砚的脸庞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