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晚的询问声清脆而直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车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上，显得格外明媚。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无声地收紧了些许。

    进去？

    回到这个他生活了整整三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他的“家”？

    三年前，母亲重病垂危，是苏婉将母亲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而他付出的代价，便是入赘，成为她名义上的丈夫，为她那个远在国外的白月光陆泽，挡住所有来自家族的联姻压力。

    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将自己所有的棱角和尊严尽数磨平。

    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为她熬一碗养胃的米粥；

    每个深夜，在她应酬晚归、吐得一塌糊涂时，默默地煮好醒酒汤，再清理干净地上的狼藉；

    在她因为胃病疼得脸色发白时，第一时间递上温水和药片。

    他就像一个最尽职的保姆，将这座冷冰冰的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只为报答那份救母之恩。

    他不是没有动过心。

    可那些微不足道的火苗，很快便被她刻意的疏离和毫不掩饰的轻视所浇灭。

    如今，他以一个“死人”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这里。

    进去，又能看到什么呢？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不了。”沈砚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就在车里等你。”

    林小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沈砚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是啊，这里对于砚哥来说，恐怕不是家，而是一个充满了屈辱和伤心回忆的牢笼。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强迫他去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

    “好……好吧。”林小晚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刚准备转身。

    “等等。”

    沈砚却突然再次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那双黑眸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我还是陪你一起进去吧。”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你一个人拿那么多行李不方便，我帮你。”

    他找了一个最平淡无奇的借口，掩盖了内心那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再看一眼这故地的情愫。

    逃避，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已经死过一次，既然已经与过去彻底割裂，那便大大方方地走进去，看一眼，然后，彻底地告别。

    林小晚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别墅大门。

    熟悉的香薰气味扑面而来，客厅的陈设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干净、整洁，却也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得仿佛他昨天才刚刚在这里擦拭过灰尘。

    沈砚的目光扫过开放式的厨房，仿佛能看到自己清晨忙碌的身影；

    扫过那个沙发，仿佛能看到苏婉深夜醉酒后蜷缩在上面的疲惫睡颜。

    他的心，很平静。

    那些曾经足以刺痛他的画面，如今看来，就像是在观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黑白电影，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砚哥，我的房间在楼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下来！”林小晚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波澜，只是兴奋地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嗯，去吧。”沈砚点了点头。

    看着林小晚蹦蹦跳跳跑上楼梯的背影，沈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通往一楼走廊尽头的、那扇紧闭的小门上。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门，开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一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

    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与这座奢华的别墅，格格不入。

    沈砚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他关上了门，也彻底关上了那段长达三年的过往。

    ……

    四个小时后，临近中午。

    滨海市，清河县，沈家村。

    一辆黑色的SUV在那棵老槐树下缓缓停稳。

    苏婉几乎是在车子停下的瞬间，就推门而出。

    久违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午间农家升起的袅袅炊烟味。

    她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苏婉提着林娜准备好的礼品，快步朝着沈家的那个小院走去。

    林娜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