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呆呆地站在原地。

    “爸……”

    苏婉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沈大山的手臂，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您的腿……好了？”

    被她这么一问，沈大山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坏了！

    前几天儿子用那神乎其技的针法治好了他的腿，一家人高兴得跟过年一样，他这两天走路都带风，早就把腿有毛病这茬给忘了！

    更要命的是……

    他看着苏婉那一身素黑的西装，看着她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憔悴，一个被他们彻底抛在脑后的日子，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头七！

    今天，是他儿子沈砚的头七啊！

    他跟老婆子光顾着高兴儿子“还阳”了，哪里还记得这茬！

    难怪婉婉会来！

    这……这下该怎么解释？！

    沈大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儿子走的时候说他要和过去彻底了断。

    “啊……这个……这个腿啊……”

    沈大山眼神躲闪，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开始编造谎言：“是……是前两天，村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老中医，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神人，就……就随便给扎了几针，嘿，你猜怎么着？还真就好了！我也没想到啊，哈哈……真是走了大运了！”

    跟上来的沈母也反应了过来，心脏猛地一揪，连忙上前附和道：“是啊是啊，婉婉，就是个路过的老先生，连钱都没要就走了，真是活菩萨！”

    老中医？扎几针就好了？

    这种堪称神迹的解释，换做平时，苏婉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此刻，她看着眼前两位老人那略显浮夸的笑容和躲闪的眼神，一个更让她心碎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他们……是在强颜欢笑！

    是了，一定是这样！

    阿砚的突然离世，对这两位老人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酷现实，以至于精神都开始出现问题，陷入了某种自我欺骗的幻想之中！

    他们幻想自己的腿好了，幻想自己遇到了神医，用这种虚假的“好运”来麻痹自己，以此逃避丧子之痛。

    否则，天底下哪有儿子头七之日，父母却在院子里喝酒庆祝的道理？！

    想到这里，苏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淬了冰的利爪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来，他们不是不悲伤。

    他们是……悲伤到了极致，才会变得如此“不正常”。

    苏婉强行将涌到眼角的泪水逼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温柔笑容。

    她不能哭。

    爸妈已经这么痛苦了，她不能再给他们增加任何压力。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爸。”

    苏婉顺着他们的话，柔声说道，她扶着沈大山的手臂，将他重新扶回了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来，妈，这是我给您和爸带的一些补品，您收好。”

    她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沈母，然后自然地在桌边坐了下来，看着那桌上的残羹冷炙和半瓶白酒，心痛如绞。

    这哪里是庆祝，这分明是借酒消愁啊！

    “爸，妈。”

    苏婉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

    “对不起。”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是我没有尽到儿媳的责任，让你们……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苦。”

    “如果不是我，阿砚他也不会……”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哽咽了起来。

    “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九泉之下的阿砚……”

    “婉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大山一听这话，急得猛地一拍桌子，酒都洒出来不少。

    他和老伴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焦急和深深的愧疚。

    这孩子，怎么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他们知道儿子没死，所以才能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吃饭喝酒。

    可婉婉不知道啊！

    在她的世界里，丈夫惨死，公婆又因为悲伤过度而精神失常，她一个人要承受多少压力和痛苦？

    看着她那憔悴的脸庞和通红的眼睛，沈母的心都快碎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好孩子，不怪你，这怎么能怪你呢！”

    沈母上前握住苏婉冰冷的手，泣不成声，“这都是命……都是阿砚他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