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这一段路，两人走得异常安静。

    虽然身边的小贩叫卖声和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但这喧闹的人间烟火，却仿佛怎么也挤不进沈砚周身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冰冷气场中。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那个熟悉的街角小广场。

    昏黄的路灯依然尽职尽责地洒下光晕，旁边那块巨大的广告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林小晚走到属于她的那个小地盘，放下装吉他的帆布包，拿出一个可折叠的小板凳。

    她打开琴盒，正准备拿出木吉他试音调弦。

    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摆好架势。

    周围那些原本正在散步的居民，或者刚刚吃完夜宵在广场上消食的年轻人，就如同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快看！那不是之前在这唱歌的那个大帅哥吗！”

    “卧槽，真的是他！他居然又来了！小晚也在！”

    不知道是谁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原本空荡荡的广场一角，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迅速围拢了一大圈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那天晚上亲耳听过沈砚唱歌，被他那沧桑且充满磁性的嗓音彻底折服的“老听众”。

    人群中，一对穿着情侣装的年轻男女兴奋地挤到了最前面。

    “帅哥！真的是你啊！好久没见你来了！”

    那个年轻女孩满脸激动地看着沈砚，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花痴光芒，双手合十做着拜托的手势。

    “上次你在这里唱的那首《成都》，真的是太有感觉、太好听了！我回去以后在网上搜了好多翻唱的版本，没有一个人能唱出你那种历经沧桑的味道！”

    “今天你既然来了，可以麻烦你，再给大家唱一次那首《成都》吗？”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

    周围的路人听闻，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帅哥！再来一首吧！大家都盼着呢！”

    在这片热烈而真诚的期盼声中。

    沈砚的目光依然显得有些游离和空洞。

    而就在这时。

    那个挽着男朋友胳膊的年轻女孩，像个活泼的百灵鸟一样，不仅没察觉到沈砚的走神，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睛一亮，继续兴奋地说道：

    “对了帅哥！有个事我得告诉你！”

    女孩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了不远处那块广告牌。

    “上次你在这里唱《成都》的时候，我们就站在这边听。”

    “当时那个角落里，就在那块广告牌背后的阴影处，站着一个大美女！”

    “虽然晚上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从气质和身材一看，绝对是个超级大美女！我和我男朋友听你唱到一半，因为临时接了电话有急事要走，路过那个广告牌的时候，我无意间转头看了一眼。”

    女孩的语气变得感慨，甚至还带着一丝八卦的叹息。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让人心碎的眼神了！”

    女孩看着沈砚，用一种言之凿凿的语气描述道：

    “那位大美女就那么死死地躲在牌子后面，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看，她一边听你唱歌，眼泪就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连肩膀都在发抖，看着都让人心疼！”

    说到这里，女孩转头看了自己男朋友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转向沈砚，笃定地下了结论：

    “帅哥，我是个女孩子，我太懂女孩子了！”

    “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甚至都不敢走出来让你看见，但是，从她看着你唱歌的那种眼神里，那种绝望到骨子里的留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深情和爱意！”

    “那种哪怕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爱，是绝对装不出来的！那个大美女，一定是你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吧？”

    面对小情侣期待的目光。

    沈砚的脸颊绷得极紧，那深邃的瞳孔在剧烈收缩后，被一层更加深沉的幽暗所笼罩。

    “是吗。”

    过了良久，他才缓慢地吐出了这两个没有丝毫波澜的字。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就那么犹如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你甚至找不出一丝肌肉因情绪失控而产生的颤动。

    他的表面，依然是那个看破一切红尘的神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这副对所有过往都宣判了死刑的坚硬躯壳之下。

    他的内心深处，那座尘封了三年的死火山。

    正因为接连不断的两次重锤。

    不受控制地激起了一阵层层荡漾开来的狂热涟漪。

    那是冰山在烈焰的疯狂烧灼下。

    发出的痛苦却又真实存在的一声微小脆响。

    就在沈砚深陷在这种诡异而纠葛的心理矛盾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