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仓促。

    他平时那些如同闲庭信步般的从容，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彻底打乱了节奏。

    “哦……好，好的砚哥。”

    林小晚赶紧应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酸涩和了然。

    她甚至不敢多看沈砚此刻的表情，只是手脚麻利地将吉他塞进琴盒里，迅速拉上拉链。

    两人动作飞快地收拾着那本就简单的摊位，这让周围那些还沉浸在歌声中、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想要上前搭讪或者加个微信的观众们，都感到一阵愕然和惋惜。

    “哎？帅哥怎么这就要走了？”

    “再唱一首吧！我出钱点歌行不行？”

    人群中传来挽留的声音，但沈砚却置若罔闻。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在观众们无奈而又敬畏的注视下。

    两人一前一后，像是在逃离某种无形的追捕般，飞快地挤出了人群，消失在了街角那片昏黄的灯光深处。

    一直走到那个停车场的深处，坐进那辆黑色的众泰SUV里。

    “砰。”

    随着车门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凉风都隔绝在外，车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砚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两人有些不均匀的呼吸声。

    这还是林小晚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感觉到如此强烈且具象化的挣扎感。

    “砚哥……”

    林小晚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她的声音极尽轻柔，像是在抚平一头受伤野兽的鬃毛：“你……你没事吧？”

    听到女孩关切的询问，沈砚仿佛如梦初醒般。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随即将双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有些疲惫地靠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闷在胸腔里的浊气。

    “我没事。”

    沈砚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满脸担忧的林小晚。

    “只是……”

    他顿了顿，那嗓音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无比讽刺的无力感。

    “突然觉得，这滨海市，竟然也是这么小。”

    沈砚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再次浮现出刚才小情侣那句“大美女在广告牌后哭得撕心裂肺”。

    真小啊。

    这世界明明那么大，她苏婉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出入都是顶级的商务会所和高档餐厅。

    他们本该是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可是。

    为什么偏偏到处都是她。

    到处都是她那个曾经冷酷绝情、如今却像个幽灵般在黑暗中窥视、流泪、甚至是拼死守护的影子？

    这算什么？

    “小晚。”沈砚没有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一个人，在这三年里，对你极尽冷漠和忽视，把你对她的所有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可以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毫不犹豫地逼你离开。”

    “可是。”

    “当她失去你之后，却又开始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倾家荡产也要护着你的尊严；甚至不惜拔刀抹脖子，想要跟着你一起死，甚至在别人都不知道的阴暗角落里，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偷偷地看着你。”

    沈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皮质的座椅边缘，骨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你告诉我，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番充满矛盾和极致撕裂感的剖白。

    是沈砚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他那座万年冰山下，几乎快要沸腾的内核。

    他迷茫了，也被这种极度反差的偏执给震撼得彻底失去了逻辑。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小晚，眼眶不知不觉地又湿润了。

    她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嫂子是真心的？

    可这三年的冷暴力和绝情也是真的，那是刻在砚哥骨子里的伤疤。

    告诉他嫂子是在演戏？

    可是有哪一个女总裁，会用拔刀自刎和倾家荡产去演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

    这世界上最难解的毒药，不是见血封喉的穿肠剧毒。

    而是这种后知后觉，带着无尽悔恨却又决绝惨烈的极端深情。

    林小晚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因为这答案只能由沈砚自己去寻找。

    她只是伸出手，轻柔地覆在了沈砚那攥紧成拳的大手上。

    “砚哥，不管嫂子的心是用什么做的，不管她想要干什么。”

    女孩的声音坚定而清澈，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

    “至少，在那个广告牌后面哭泣的女人，在夜里悄悄给你买鸭腿饭的女人，在停尸房里拿着手术刀想陪你一起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