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那直指灵魂深处的一句质问，宛如重锤般砸在了徐倩单薄的脊梁上。

    徐倩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肮脏不堪的婚纱裙摆。

    她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长年累月被刻意打压出来的自卑。

    “为什么……”徐倩沙哑着嗓音，眼神黯淡地喃喃自语，“可能我妈觉得我很没用吧，我念书念不好，赚不到大钱，就算结个婚也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总是给她丢脸。”

    苏婉静静看着眼前的徐倩，目光里涌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她直接跨前一步，伸手捏住徐倩的肩膀，强行让对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表姐，你清醒一点。”苏婉的声音清脆而锋利，仿佛要生生切开笼罩在徐倩头顶长达二十多年的阴霾，“哪个做母亲的会嫌弃自己的孩子？这天底下会有亲妈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杀妻骗保还要逼着她低头认命的吗？”

    徐倩呆呆地看着苏婉那张绝美却冷峻的脸庞，嘴唇微微哆嗦，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婉没有再给她逃避现实的机会，一字一顿地扔下了那个惊天炸弹：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当然对你拿不出半点真诚的爱意。”

    这句话在空旷的大厅内犹如平地惊雷般轰然炸响。

    这件事也是苏婉上辈子知道的。

    此言一出，徐倩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脑海中轰鸣不断。

    那张本就因为刚刚经历婚变而苍白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错愕。

    “不……不可能……”

    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决堤而出，顺着徐倩的脸颊疯狂滚落。

    她转过僵硬的脖颈，死死盯住瘫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如猪头的徐母。

    “妈！”徐倩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婉婉说的是真的吗？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被突然点破了深藏心底最大的秘密，徐母明显慌乱了一秒。

    但紧接着，当她扫视四周发现原本指望的摇钱树李强已经成了一个废人，豪门大梦彻底破碎后，那股市井泼妇的破罐子破摔心理顿时压倒了一切理智。

    伪装既然已经被撕烂，她干脆不要脸了。

    “哈哈哈哈……”徐母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她一手撑着地砖勉强坐直身子，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毫不留情地指着徐倩的鼻子大声咒骂：“是又怎么样！你这个丧门星！你以为老娘愿意养你吗？”

    那尖酸刻薄的语气在大厅里来回激荡。

    徐母脸色狰狞到了极点：“你本来就是个被丢在路边的赔钱货！老娘看你可怜才把你捡回家，本想着好不容易养大了，指望你能嫁给李强，好歹能让我们家跟着沾沾光过几天好日子！”

    说到这里，徐母狠狠一拍大腿，眼神恶毒得仿佛要吃人：“结果呢！你看看你今天干的好事！好好的婚事全被你搅黄了，彩礼没了，金龟婿也被打残了！老娘真是瞎了眼，早知道你这么克全家，当初我就算让野狗啃了你，也不该管你！让你死在大雪地里算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

    不仅剥去了最后一丝母女人伦的外衣，更是将她自己那种自私冷血、只把徐倩当成敛财工具的丑陋面目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宾客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今天这场婚礼可谓是刷新了所有人对道德底线的认知。

    “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畜生不如啊，就算是在路边领养一只小猫小狗，养了二十多年也有感情了，怎么能歹毒到这种地步？”

    这些鄙夷的指责声如潮水般涌向徐母。

    她却毫无惧色，依旧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着徐倩。

    站在这暴风眼中心的徐倩，听着那一句句将她贬低到尘埃里的恶毒咒骂，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目光中最后那一点对亲情的期冀，就像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只剩下一片死灰。

    “难怪……”徐倩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无尽的心酸摇了摇头。

    “难怪从我记事开始，你对我从来都是非打即骂。”

    徐倩的声音越来越平静，这种平静中蕴含着彻底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就连今天，李强他们一家这般作践我，你居然还反过头来帮着外人说话，劝我忍气吞声。”

    “原来是这样……”徐倩看着徐母，扯起一个凄凉至极的惨笑，“原来我自始至终，连个活生生的人都不算，只是你家里一件用来换钱的工具。”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徐倩沙哑的剖白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话语里的悲凉所震撼。

    说完最后那句话，徐倩向后退了两步。

    她提着宽大的婚纱裙摆，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面对